第0195章 老码头镇江的雾 从江上漫过来。(4/13)
“上船。”提灯的人说。
楼明之没动。
“你师父是谁?”
提灯的人转过头,用那半张被灯照亮的脸对着他。
浅褐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琥珀里封住的虫子。
“你上来,就知道了。”
船比从岸上看要大。
船舱分成前后两间,前间亮着灯,后间黑着。
提灯的人把煤油灯挂在舱门口的钩子上,推开门,侧身让开。
楼明之低头钻进去。
船舱里暖的。
不是暖气那种暖,是有人在里面生活了很久的那种暖。
空气里有炭火味,有茶味,有老木头被体温焐热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不是西药,是中药,当归、黄芪、熟地,补气血的方子。
舱壁上挂着一盏和门口那盏一模一样的煤油灯,灯芯拨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把舱内的东西照得朦朦胧胧。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灰布褥子。
褥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很老了。
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从头顶白到鬓角,从鬓角白到下颌的胡须。
白得透亮,像灯下的蚕丝。
他瘦,瘦到布衫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领口露出的锁骨高高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但他的眼睛不瘦。
那双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瞳仁是黑的,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
井底有光。
楼明之站在舱门口,看着这双眼睛。
他见过很多老人的眼睛。
被害人家属的眼睛,是灰的,像蒙了一层翳。
退休老刑警的眼睛,是浊的,像隔夜的茶水。
恩师临死前的眼睛,是散的,光从里面漏出去,收不回来。
但这双眼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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