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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4章 许又开书房那本无字天书(1/6)

深夜十一点,镇江老城区最后一家面馆也收了摊。

铁皮卷帘门哗啦啦落下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了很久,像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叹息。

楼明之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目光越过满地湿漉漉的梧桐叶,盯着斜对面那栋三层小楼。

小楼的外墙爬满了枯藤,铁艺窗花锈迹斑斑,二楼最东边的窗户亮着灯,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栅。

那是许又开的书房。

楼明之在这条巷子里已经蹲了三个晚上。

第一个晚上下着雨,他站在对面五金店的雨棚下面,雨水顺着雨棚的破洞灌进他的领子里,他纹丝不动地站了四个小时,把许又开家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记在了脑子里——送外卖的小哥、上门收旧书的老头、晚上十点准时来打扫的钟点工。

第二个晚上许又开没出门,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窗帘上偶尔映出一个佝偻的背影,像是在翻什么东西,一页一页,翻得很慢,慢到楼明之隔着一条巷子都能感觉到那种沉重。

第三个晚上,也就是今晚,许又开在八点四十分出了门,坐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楼明之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他戒烟三年了,但每次蹲点的时候还是会叼一根,不是为了抽,是为了让嘴巴有点事做。

老孙——他的恩师,死在一条相似的巷子里——生前跟他说过一句话:盯人的时候最难熬的不是腿,是嘴,嘴里空着,脑子就闲不住,脑子一闲,就容易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老孙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一个毒贩窝点对面的垃圾桶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是草莓味的,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蹲在垃圾桶后面嘬棒棒糖,那画面又心酸又好笑。

后来老孙死了,死在另一条巷子里,嘴里没有棒棒糖,只有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血。

楼明之把烟盒揣回口袋,强迫自己把思绪从老孙身上拉回来。

今晚不是怀旧的时候。

他穿过巷子,贴着墙根走到小楼侧面。

许又开虽然出了门,但院子里的安保措施还在——大门装了电子锁,围墙顶上嵌着碎玻璃,院角蹲着一只老式的狼狗,正趴在自己的前爪上打盹。

楼明之观察了三天,已经摸清了这只狗的脾气:它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只要不踩到它的尾巴,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翻过围墙的时候,狼狗只是动了动耳朵,连眼睛都没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是在说“又是你”,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书房在二楼。

楼明之顺着外墙的落水管爬上去,手指扣住百叶窗的边缘,轻轻一推——没锁。

这个细节让他的动作停了一拍。

许又开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书房里藏着的东西关乎二十年前的灭门血案,他不可能不锁窗。

除非——他故意留的门。

楼明之在窗台上蹲了片刻,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掂了掂。

然后他推开百叶窗,翻了进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是个套,他也得钻。

书房比他想象中大。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连横梁上都堆着成捆的旧杂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酸味,混着樟脑丸的苦香和旧木头受潮后微微发霉的气息。

正中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线装古籍,旁边的台灯还亮着,光晕打在泛黄的书页上,像一个被凝固住的瞬间。

许又开走得很匆忙,连灯都没关,茶也没喝——茶杯里还剩半杯龙井,早就凉透了,杯沿上凝了一圈深色的茶渍。

楼明之没有急着翻东西。

他站在书房中央,先做了一遍老孙教他的“深呼吸”——闭上眼睛,把空气中所有的味道都吸进肺里,分辨它们的层次。

樟脑丸来自书架最上层那个檀木箱子;霉味来自东墙靠窗那几摞受潮的旧杂志;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焦味,像是有人在书桌旁边的字纸篓里烧过什么,虽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焦糊味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怎么散都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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