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插花(1/2)
时日缓缓闲散,后宫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未歇——只因顺华公主婚期将近,一应嫁娶事宜皆由太后亲手总揽。
后宫几位妃嫔身为皇家儿媳,自不能置身事外,每日皆要往慈宁宫走动帮衬。
几人之中,贤妃最为热忱殷勤,事事争先张罗;方美人紧随其后,鞍前马后奔走伺候;唯有温才人一如往日,默然侍立一旁,不多言、不多争,不出挑,始终置身局外。
卫菡本心并不愿掺和这场公主婚事的纷扰,可若是一味疏离避事,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刻意特例。
是以,每日晨起赴慈宁宫请安,做足了表面功夫,只不过,她并不时常将大皇子带在身侧。
一来请安时辰太早,稚子尚需安眠休养;二来大皇子性情寡言内向,素来不得太后欢心,每每入殿多半只遭冷眼,徒留郁结烦闷。
偶尔几日携皇子同往请安,反倒无人苛责闲话。
只是这段时日,卫菡隐隐察觉,顺华公主待自己敌意日渐浓重。
她与这位公主素来交情浅薄,从无正面争执过节,可近来公主全然不加掩饰神色好恶,满腔疏离厌弃尽数摆在面上,这般不加遮掩的态度,倒令卫菡心下生出几分纳罕。
每每至慈宁宫请安,太后时常在内殿歇息,未必时时相见,反倒屡屡遇上顺华公主。
几番相处下来,卫菡已然瞧得分明:顺华挽着贤妃说笑闲谈时,眉眼亲昵热络,一派姑嫂和睦之态;可目光一转落在自己身上,神色瞬间冷硬淡漠,宛若寒石一块,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这般直白站队、厚此薄彼的做派,落在卫菡眼底只觉几分可笑,却并未放在心上。
一位即将远嫁出宫的公主,一位本就与自己心存隔阂的贤妃,二者本就与她并非一路人,旁人亲疏冷热,又何至于扰她心绪、郁结于心?
可卫菡终究未曾料到,顺华公主竟已然决意撕破表面和气,某日当众直言吐露心中不满,言辞尖锐锋利,分明是存心要看她窘迫失神、心绪溃乱之态。
朔风催寒,天一日冷过一日,宫中风雅消遣便尽数挪入暖阁之内。
连日众人赴慈宁宫晨昏请安,或是围炉煮茶闲话,或是对弈消磨辰光,再不踏足冷风旷野。
今日暖阁内燃着银丝炭火,暖意融融漫了满室。
太后见一众妃嫔伴着顺华公主枯坐无趣,便吩咐宫人往暖房花圃中,多剪取几束冬令盛放花枝送来,命众人闲来插花置物,以此遣散漫长冬日闲闷。
暖房里的花枝经悉心养护,花枝繁密丰盈,并非寥寥三两枝那般寒酸单薄,恰好容各人随心修枝造型、排布瓶景。
雕花长案一字排开,素瓷瓶、铜花筒依次置好,各色花枝陆续奉上,一花一韵、一色一态,悄然映着座上人心底百绪。
贤妃案头先摆了满满一丛重瓣朱砂山茶。
花色浓烈似熔金染赤,层层叠叠花瓣繁复饱满,艳色灼灼扑面而来,无半分收敛藏拙之意。
她指尖捏着银柄花剪,不急不缓修剪旁逸细枝,鬓边珠钗随垂首动作轻轻晃动,眉眼间噙着几分松弛自得,时不时与顺华对视,两人轻笑无言,仿佛默契自在其中。
这些日子借着顺华公主婚事奔走侍奉太后,又与公主日渐亲昵交好,只觉自己在太后跟前愈发稳妥占优,后宫之中隐隐占了上风,恰似这满盆盛放的艳山茶花,正值意气舒展之时,锋芒坦然外露,半点不加掩藏。
顺华公主面前,则是一束端正浓艳的正红寒梅,凛冬霜气滋养而出,花色纯粹丹红,不似山茶那般靡丽繁复,反倒带着皇家金枝玉叶的端庄大气,恰好衬她待嫁的喜庆身份。
她指尖轻捏一枝梅梗,指节微微用力,将枝梢轻轻压出一道浅弯,面上虽蒙着几分少女出嫁的浅淡喜色,目光却总若有若无斜斜扫向卫菡这边,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涩。
方美人所得是一丛幽蓝墨兰,花色清泠幽寂,色泽淡冷雅致,本是不争不抢的模样。
可这一抹幽蓝,偏偏与先前秋狩围猎时,卫菡身着的骑射衣衫颜色隐隐相合。
方美人垂眸抚着修长兰叶,指尖细细理顺每一片叶片,神色温顺恬淡,她倾身相对,更贴近贤妃一些,便如这些日子她鞍前马后,唯命是从的模样一般,只是此刻难得闲静,思绪早就不知飘向何处了。
温才人没有插花,一到冬日,她的双手便时常酸胀发疼,不便久握花剪摆弄花枝,太后便不曾赐她花材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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