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在客栈的油灯底下赶出来的，有的是在山路上骑在马背上打的腹稿，有的是在工地的工棚里趴在膝盖上写的。

那些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可里面的内容都是真的。

他把那些条陈重新放回架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风吹过来的时候整棵树都在轻轻地晃，像是在点头。

七月底，泉州那边传来了市舶司开港之后的第一份季报。

三个月里登记了十七艘出海的商船和十一艘回来的商船，收上来的税银不多，可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笔糊涂账。

秦恒看完季报之后跟秦夜说了一句话。

“儿臣觉得市舶司不用急着扩大。

先让泉州跑一年，把流程跑熟了、把规矩立稳了，再往别的港口推。”

“朕也是这么想的。

急不得。”

“儿臣还觉得，市舶司的人要轮换。

不能一个人在泉州待太久，待久了容易跟当地的商人走得太近。”

“这件事你写个章程出来，朕看看。”

秦恒应了，第二天就把章程写好了送过来。

秦夜看了之后改了两处细节，批了“准行”。

八月初，秦恒又出了一趟门。

这次是去南边的运河码头看修缮情况。

赵元朗已经在那里忙了大半年了，从运河全线贯通之后就开始修缮沿线的老码头。

秦恒想去看看修好的码头是什么样子的，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他走了十来天，看了几个主要的码头。

修好的码头铺了新的石板，砌了新的台阶，有的还加了遮雨棚和货栈。

码头上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扛包的、赶车的、卖吃食的，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秦恒站在一个码头边上看了半天，觉得那些码头像是一个一个的小心脏，把运河这条大动脉里的货物和人气一点一点地泵到两岸的城镇里去。

他记得几年前他第一次沿着运河走的时候，那个老船工说码头少了、船靠岸不方便。

现在码头多了、大了、也整齐了，那个老船工大概不用再担心船没地方靠了。

八月下旬，秦恒回京之后把运河码头的见闻写了一份报告送到了工部。

工部的人看了之后说赵元朗这一年做得扎实，建议明年把剩余的十几个老码头也一并修缮了。

秦恒批了这份建议，转给了户部核预算。

同月，铁勒那边又送了一封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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