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三月(2/8)
护士推着平板车过来,让我把娄晓娥放上去。
她躺在白床单上,蓝布褂子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沉稳。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伸手进去探了探,然后直起身,口罩上面的眉头皱了一下。
宫口开了六指。
她摘了手套,声音没有起伏,进产房。
两个护士上来推车。
娄晓娥忽然抓住我的手,那手冰凉,全是汗。
她看着我,眼睛里头有害怕,有疼,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她在往深渊里坠,我手里攥着唯一能拉住她的绳子。
向东……她的声音哑了。
我在。
我攥紧她的手,我就在门口。
哪儿都不去。
她松开手,被推进了那扇绿色的门。
门在我鼻子尖前头关上,一声,像是一记锁扣,把我隔在了外头。
产房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水磨石地面,被擦洗得发了白。
墙根底下摆着一排木头长椅,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我拣了最近的一把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偶尔有护士端着搪瓷盘子走过,脚步声在空墙上来回撞,又远去了。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宣传画,一个胖娃娃举着优生优育的标语,娃娃的脸红扑扑的,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那画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抻成一根细线,又像是凝住了,成了浆糊。
我掏出烟,又塞回去——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纸牌子,红字,墨迹已经褪了些。
我把手插进兜里,掏出来,又插进去。
手心里全是汗,湿得能拧出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产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叫——是娄晓娥的声音,嘶哑的,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从我耳朵眼儿里捅进去,在胸腔里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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