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当面说这些话，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它们在食堂里、在车间里、在厕所里、在厂门口的传达室里传播，像是一股看不见的毒气，慢慢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林向东感到了危险。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

以前，大家看他的眼神是敬佩的、尊重的，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是最能解决问题的人。

可现在，那些眼神变了——有的变得躲闪，有的变得怀疑，有的变得冷漠，还有的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期待，似乎盼望着他赶紧倒霉，好满足他们的某种阴暗心理。

8月份，更大的风暴来了。

风向骤然收紧，从城里到乡下，一场席卷各地的浪潮进入了高潮。

各个单位里的激进青年像雨后春笋般涌现，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戴着袖章，成群结队地走在街上，手里挥舞着小册子，嘴里喊着口号，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坚定的神情。

他们冲击机关，搜查住宅，揪斗有问题的人。

大街小巷到处贴着告示，挂着标语，红纸黑字红字，铺天盖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狂热的气息，像是战前的火药味。

四合院也未能幸免。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林向东正在家里修理一台收音机，娄晓娥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冲进去！

搜查旧东西！

几个年轻人冲进了院子里，高喊着除旧布新的口号。

他们一共五个人，三个男生，两个女生，都穿着统一服装，戴着袖章。

为首的是一个圆脸男生，大约十七八岁，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你们家的古书、古画、金银器皿都交出来！

为首的年轻人喊道，声音尖锐而急促。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板凳，目光凌厉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户人家，这些东西都是旧社会的残余，是剥削人的工具！

必须全部清理！

谁敢私藏，谁就是对抗潮流！

邻居们都被吓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反抗。

聋老太太吓得躲进了屋里，阎埠贵抱着他那几本古书，手在发抖。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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