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闹成这样，东厢房里却静得出奇。

田梦琴正趴在窗缝边，手指死死抠着窗棂。

她早就听见外头的动静了——从田明仁冲出去那一声吼开始，她就凑到了窗边。

院子里她爹被两个叔叔架住、她娘冲出去骂人、赵氏张氏拦着、四叔两口子磕着瓜子看戏——她全都透过窗缝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没动。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冲出去，除了跟着丢人什么也捞不着。

她娘是长辈，赵氏张氏拦着不敢真动手，可她要是出去了，梦画那个贱丫头指不定怎么拿话堵她。

她爹已经够丢人了，她可不能也跟着折进去。

炕那头，田承光也早就醒了。

他背对着窗户躺着，被子蒙到下巴，一动不动，像是睡死了过去。

可他那双眼睛睁得老大，死死盯着面前的土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田梦琴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哥，你不出去看看？”

田承光没转身，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我出去干什么？

你怎么不去？”

田梦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火，忍不住怼道：“娘那么疼你，你这时候不冲出去帮忙，倒让我一个姑娘家去？”

田承光终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斜睨了田梦琴一眼，满脸的不耐烦：

“娘疼我？

娘要是真疼我，每个月就给我那么点铜板？”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再说了，我一个读书人，出去跟那两个泥腿子动手？

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说到这，他上下打量了田梦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倒是你，平时在奶跟前最会装委屈。

这时候出去哭两嗓子、抹两滴眼泪，不比我去挨拳头管用？”

田梦琴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冷笑出声，连眼皮都没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不去拉倒，哪来那么多理由！”

田承光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重新背过身去，盯着土墙不说话了。

田梦琴也懒得再理他，伸手把窗缝慢慢合上，退回炕角坐下。

她把袄子裹紧了些，闭上眼睛，像是把外头那些声音全都隔绝在外了。

炕那头，田承光连翻个身的动静都没有。

东厢房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根本没人醒过。

院子里的僵局还在继续，连风都像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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