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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拜会朱家(1/3)

从马伏山下来的那个清晨,我和朱玲踩着朝露回到了清流学校。

秋阳把梧桐叶镀上金边,风卷着叶边扫过宿舍走廊,朱玲走在我前头,马尾辫一晃一晃,发梢还沾着马伏山的松针味。

回想在大山上那一天一夜,像块温软的糍粑,黏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我领着朱玲踩着石阶往红庙子悬崖上爬时,她还嫌路陡,攥着我的手直喘气,不敢往山下看,额角的大汗混着山雾打湿了碎发。

可到了家门口,看到公婆迎出来的模样,她瞬间敛了娇憨,规规矩矩喊了“叔叔阿姨”,手里那袋见面礼,被她攥得包装纸都皱了。

母亲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让,灶台上的腊肉正滋滋冒油,红薯饭的香气混着柴火味漫了满院。

公公蹲在院坝边抽旱烟,烟杆在青石板上磕了磕,抬眼打量朱玲,末了才说:“山里条件差,委屈姑娘了。”朱玲忙摆手,说山里空气好,比县城舒服。

那顿饭,婆婆往她碗里夹了三块腊肉,公公破例开了瓶自买的高粱酒,非要我陪他喝一盅。

朱玲在桌下悄悄踩我的脚,眼神里带着嗔怪,我却借着酒劲,把胸脯挺得更直——这是认了她是姚家未过门的媳妇,是把她往自家人堆里揽了。

夜里睡在老宅的木板床上,朱玲缩在我旁边,说山里的月亮比城里亮,能照见窗棂外的竹影。

我握着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粉笔磨出来的。

她忽然抬头看我,眼里盛着月光:“你爸妈好像挺喜欢我。”我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是,我挑的人,能差?”窗外的虫鸣混着她的呼吸声,成了那晚最温柔的催眠曲,还有皎洁 的月光,我们的浪漫生活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回了学校,我们便顺理成章地住到了一起。

我的单身宿舍本就简陋,摆了张双人床和一张书桌,还有一台衣柜和竹编书架,可能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排排以文学作品为主的书籍。

朱玲把她的被褥和几盆绿植搬下来,小屋竟也有了家的模样。

白天我们各上各的班,我做实验员,她教音乐,课间在走廊碰见,她会塞给我一颗奶糖,或是递上一杯温好的开水。

放学后我去食堂打饭,她在宿舍备课,饭香混着墨香,把黄昏都染得暖融融的。

晚饭后,我们要么在操场散步,要么窝在书桌前,她备课,练习电子琴,我啃公务员考试的教材。

她总爱趁我刷题时,偷偷揪我的耳朵,说我“一门心思想跳出教书匠的圈子”,我便捏她的脸颊,说“还不是想给未来的小家更好的日子”。

她脸一红,低头继续备课,写教案,笔尖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和窗外的晚风缠在一起,小日子就这么裹着阳光,一天天往前淌。

转眼到了周六,朱玲一早便催我收拾利落,说要带我去她家见父亲。

其实上周我送她回家,曾在她家院门外站过片刻。

那时天色已晚,院墙外是一片茂林修竹,竹叶被风拂得簌簌响,绿荫蔽日,只隐约瞧见里头白墙黑瓦的檐角,像幅没展开的水墨画。

当时我没敢进去,只在门外喊了声“朱玲,我走了”,便转身往回走,心里却揣着点说不清的忐忑。

这次是正式登门,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锃亮,手里提着朱玲交代买的茶叶和点心。

走到院门口,朱玲推了我一把:“进去吧,我爸在家呢。”

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过道里种着几株月季,花瓣上还挂着晨露,堂屋的藤椅上,坐着个戴老光眼镜的老人,正低头翻着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有分量,正是朱玲的父亲。

“爸,这是姚爽。”朱玲挽着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小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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