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大事之后(3/4)
"他的手在油污里蹭了蹭,指缝里黑得像抹了墨。
"不能再拉人了。
"我把事故通报单递过去,纸上的字被车灯照得发白,"洋河乡的事,血的教训!
车斗里坐人,跟坐在刀尖上有啥区别?
"李老五的头低了下去,脖颈后的筋绷得像根弦:"我知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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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屋里指了指,昏黄的油灯下,隐约能看见个女人的影子在炕边挪,"娃他妈风湿犯了,药钱得靠这三轮车挣。
"
老覃往他手里塞了支烟,火柴"擦"地亮了,照亮廖老五眼角的皱纹:"赚钱得要命在,"他拍着三轮车的挡板,铁皮"咚咚"响,"明天去乡上领张安全生产的宣传单,贴在车上,既是提醒自己,也是告诉别人。
实在不行,跟乡上说说,给你安排个别的差事。
"
下半夜才回宿舍,蚊子像开了会,在耳边"嗡嗡"地叫,灯一灭就往脸上扑,隔着蚊帐都能听见它们撞网的声音。
我摸出朱玲给的蚊香点上,刺鼻的气味混着窗外的蛙鸣,倒有了几分马伏山的夏夜味道。
天还没亮就醒了,胳膊上已经起了好几个红疙瘩,痒得人直挠,越挠越痒,像有小虫子在肉里爬。
六月中旬的大巴山,湿热得像口蒸锅。
宿舍的墙皮渗着水珠,挂在墙上的计生报表都发了潮,字迹晕成了一团,"节育率"三个字糊在一起,像个哭脸。
晚上躺在竹床上,汗水把凉席浸得透湿,翻身时"刺啦"响,蚊子在帐子外面撞,"咚咚"的像在敲鼓。
我索性坐起来,就着台灯改排查总结,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竟盖过了蚊子的叫嚣。
凌晨时总算睡了个囫囵觉,梦里又回到了那棵老核桃树下,二哥正讲王聪儿突围的故事。
说她最后是踩着月光从余家岩跳下去的,红披风在空中炸开,像只断了线的蝴蝶,落在了马伏山的褶皱里。
醒来时,帐子上落着只蚊子,肚子吃得鼓鼓的,红得像滴血——许是山里的蚊子,也来凑这湿热的热闹了。
太阳刚爬上山头,我就揣着宣传单往各村走。
廖老五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的土豆清干净了,车身上贴着张鲜红的标语:"安全生产,性命关天"。
他见了我就笑,露出两排黄牙,牙缝里还塞着玉米碴:"姚主任,我今天不拉人了,专拉玉米,踏实。
"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露出半截艾蒿,跟姚老先生晒的一个样。
风吹过稻田,稻穗"沙沙"地响,像在应和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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