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叶落归根(2/3)
临终不舍、离世执念,皆是半生乡土、一世亲情。
百花盛开的仲春时节,人间春意盎然,万物新生伊始。
而我的父亲,归于青山、归于故土、归于永恒的安宁。
马伏山的春风岁岁如约,桃李年年盛开,山川依旧巍峨,烟火依旧寻常。
只是从此往后,堂屋再无父亲温声叮嘱,床前再无老人安然身影,世间再无护我半生安稳的老父亲。
山河常青,春色常在,只是故人已逝。
春风渡千山,春花开万壑,一川风月如故,唯有慈父,长眠马伏山,岁岁伴青山,万古皆安宁。
而我与这片乡土、这份人间烟火的羁绊,也在这场春日别离、这场生死轮回里,愈发厚重,生生不息。
春日的川东大地,本该是草木抽芽、万物复苏的鲜活时节,可我眼底的春光,却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刚刚料理完父亲的丧事,送走马伏山这辈子生我养我的至亲,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筋骨与气力。
那些天的悲恸是沉在心底、堵在喉头的,哭不出声,也诉不出苦,只化作四肢百骸散不去的沉凉。
父亲操劳一生,扎根马伏山的田埂山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未享过几日清闲,临了安安静静入土,留给我们儿女的,是无尽的思念与满心的遗憾。
丧事落幕,坟前的新土还带着潮湿的泥腥气,纸钱灰烬散落在萋萋嫩草之间,被春日的微风卷得悠悠飘荡。
乡里乡亲帮忙收尾妥当,族人陆续散去,马伏山的山村重新归于往日的静谧,可我心里的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彼时正是草堂乡政府全年最关键的春耕时节,乡里部署的春季工作大突击已经全面铺开。
农田春耕摸排、农资到户核查、春耕隐患排查、农户走访登记,各项工作层层压实,全员在岗无休,容不得半点懈怠。
我身为乡干部,岗位职责在肩,不容我沉溺于丧父的哀伤久久停滞。
带着一身未散的孝气与满心沉甸甸的悲痛,我告别马伏山的亲人,折返草堂乡政府报到归岗。
重回岗位的那几日,我的状态始终是割裂的。
人前,我强打精神,伏案整理春耕台账,下乡走访农户,对接各项工作事宜,尽量将丧父的悲苦压在心底,不让情绪耽误手头的公务。
可一旦独处,父亲苍老慈祥的面容、临终前微弱的呼吸、灵堂前摇曳的烛火,便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心口阵阵发紧,闷得人喘不过气。
白日里奔波忙碌尚能麻痹心神,夜深人静独处宿舍时,无边的孤寂与悲伤便席卷而来,整夜整夜难以安睡。
我本以为,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时日,一切都会慢慢归于平静。
丧事已了,法事做完,逝者安息,生者前行,日子总会一步步回归正轨。
我从未料到,一场猝不及防的祸事,会骤然降临在我年仅一岁半的小女儿身上,给本就沉浸悲痛的家庭,砸下惊天波澜。
归岗工作的第四天午后,春日的日头有些燥热,晒得乡政府的大院暖融融的。
我刚带队下乡核查完春耕播种面积,踏着满身尘土回到办公室,刚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腰间别着的老式翻盖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嘈杂的办公环境里,这阵铃声格外突兀。
我心里莫名一紧,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乡里工作繁忙,平日若非急事,家人极少会在工作日白天打电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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