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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冬, ,1(1/4)

《染冬辞》

第一章:雪落碎玉阶

我跪在碎玉轩东廊下扫雪,竹帚刮过青砖,发出细而钝的声响。

雪片钻进领口,凉得刺骨,可我不敢缩脖——昨夜沈贵人失手打翻汤药,皇上一句“心浮气躁”,便有三名宫女被拖去慎刑司。

我数过,她们中两个是我同乡,一个再没回来。

我叫染冬,十七岁,入宫六年,原是浣衣局粗使,因手稳、眼静、嘴严,被槿汐姑姑挑来碎玉轩当二等洒扫。

没人知道,我左耳垂后有一颗朱砂痣,形如半枚未绽的梅苞——那是幼时被卖前,阿娘用胭脂点的记号。

今晨寅时三刻,我替莞嫔娘娘拂去廊柱积雪,忽见她立在梅树下,素绢披风裹着单薄身子,正将一枚褪色的银杏叶夹进《诗经》页间。

那叶子干枯蜷曲,脉络却清晰如掌纹。

我垂首退步,却听见她极轻地说:“染冬,你可知……人若活成影子,连雪落下来,都怕惊扰了自己?”

我僵住,竹帚滑落。

她未回头,只将书合拢,袖角掠过枝头,惊起一只灰雀。

后来我才懂,那日是她第一次服下温实初所配的避子汤。

而我蹲身拾帚时,在积雪反光里,瞥见她腕上一道新结的浅疤——像一道未愈的月牙。

雪还在下。

我继续扫,一寸寸推着白,仿佛推着命里所有不敢落笔的留白。

第二章:茶烟隐旧痕

碎玉轩的茶,向来只用松萝。

温太医说它清肝明目,莞嫔却道:“松萝性寒,饮久伤脾。”可她仍日日饮,三巡不添水,茶凉透才肯放盏。

我奉茶时总低眉,只看她指尖——那双手曾抚过琴弦,也曾在暴雨夜攥紧被角,指节泛白如瓷。

昨日午后,安陵容遣人送来一匣子蜜渍梅子。

槿汐姑姑验过香料、试过银针,才让我端进西暖阁。

莞嫔正临摹《洛神赋图》,笔尖悬停半晌,终未落墨。

她拈起一颗梅子,含住,又缓缓吐出核,搁在青玉碟沿。

“酸得发苦。”她说。

我垂首应是,却见她袖口微掀,露出半截腕骨——那里新添一道淡褐印痕,似熏香余痕,又似灼伤旧痂。

我认得那味:是紫云膏,慎刑司专敷刑伤的药。

夜里我值夜,听见西暖阁传来极轻的咳声,断续如裂帛。

我捧着参汤立在帘外,不敢掀。

片刻后,槿汐姑姑出来,递给我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忍冬花——那是我去年病中,她亲手教我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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