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神太虚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直仿佛在神游物外,观摩崖下云海翻腾的神太虚,却忽然轻轻“呵”了一声,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星辰运转、潮汐起伏的奇异韵律,无视距离,清晰地传入台上台下几位关键人物的耳中,甚至让那笼罩恩怨台的黑色光幕都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捋了捋颌下那几根灰白稀疏的胡须,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径直落在恩怨台上那青衫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上,用那种仿佛闲聊般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以下犯上?
污蔑羞辱?
老夫方才在“星空殿”观星推演,一时闲来无事,一缕神念随意扫过宗门各处,恰好……嗯,停留执事殿片刻。
听到的些许言语,似乎与周执事方才所言,略有出入啊。”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看透人心的悠远与玩味:“老夫怎么隐约记得,是有人先对别人的队伍配置,同伴修为品头论足,极尽嘲讽挖苦之能事,言辞颇不客气。
而后被人以事实依据,反唇相讥了几句,嗯……大概是提到了某些依靠丹药外力,根基虚浮的旧事?
似乎正好戳中了某些不甚光鲜的痛处与隐疾,于是有人便恼羞成怒,不顾身份差距与我们问道谷提倡的提携后进之风,非要拉着小辈上这恩怨台,欲行那以大欺小,杀人泄愤之举呢?”
他这话一出,如同无形的,却重若千钧的巴掌,隔着老远,狠狠扇在了周通的脸上!
周通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涨紫,最后化为一片难看的猪肝色,浑身都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站在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羞愤欲死,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想反驳,想辩解,但面对神太虚那看似浑浊,实则浩瀚如星海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连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只剩下无地自容的耻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司徒冥和叶江闻言,同时将目光转向神太虚,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与深意。
以神太虚的身份地位和那据说已经触及“神念化虚”境界的修为,神念覆盖执事殿听个墙角,实在再正常不过,无人能察觉,也无人敢质疑。
他这番话,等于直接坐实了周通理亏在先,主动挑衅,动机不纯,将周通试图塑造的受害者形象彻底击碎。
司徒冥那冷峻如同万载玄冰雕刻而成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下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却依旧古井无波,寒潭深锁。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回荡在三位大能之间的小范围内:“神长老神念通达,明察秋毫,自然无误。
不过……”他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小辈之间的意气之争,是非曲直,往往如乱麻纠缠,各执一词。
既然他们自愿选择了恩怨台这条路,那便是将一切的评判权,交给了台上的规矩,各自的实力与手段。
我等身为监督仲裁者,尤其是本座身为执法殿副殿主,”他特意清晰而缓慢地强调了“副殿主”三字,似乎意在提醒职责范围:“在此的主要职责,是确保仲裁过程的公正无偏,确保谷规的威严在此地不被践踏,确保胜负生死,皆在台规界限之内,而非……越过仲裁程序,替某一方辩解具体缘由,评判口舌长短。”
他这话,看似绝对公正,严守程序,实则隐含锋芒,意指神太虚有些偏袒林玄,以势压人,过多插手具体是非细节,甚至隐隐有干涉仲裁独立之嫌。
神太虚闻言,那双仿佛蕴藏着星生星灭、宇宙轮回的眼眸微微眯起,瞥了身侧如同冰山般的司徒冥一眼,忽然呵呵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却悠长,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深处,听不出喜怒:“呵呵……司徒副殿主倒是恪尽职守,句句不离规矩程序,铁面无私,令人钦佩。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如古井水,却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不容置疑的份量,那分量并非来自权势压迫,而是源自对某种更高层次“道理”的阐述:“老夫执掌星空殿,职责所在,便是观星测运,监察问道谷传承气运流转,偶尔心血来潮,关心一下谷内的风气流向,尤其是这等涉及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不正之风,是否会影响宗门气运根基,似乎……也并未越权吧?
毕竟,问道谷立谷之本,首要便是公正与护佑幼苗,传承不绝。
若只因一方修为高,地位看似稍尊,便可随意以言辞贬低,以势压人,甚至逼得有天资的后辈弟子不得不走上生死台,这风气若长,寒的是万千普通弟子的心,损的是宗门未来的栋梁,蛀空的是我问道谷传承万载的根基。
司徒副殿主,你说,老夫这话,是不是也占着几分规矩——那写在问道谷祖训第一条的规矩?”
他这番话,将个人是非直接提升到了宗门风气与传承根基的高度,以祖训大道压人,轻描淡写间,便将司徒冥那“程序公正”的立足点,纳入了一个更宏大,更根本的“道理公正”框架之下进行审视,一时间,断罪崖畔,三位巨擘之间的空气,仿佛也因这无形的理念碰撞,而变得更加凝滞,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神太虚那看似佝偻,却仿佛能撑起星空的灰袍身影,与司徒冥那笔直如枪,象征着律法铁血的玄黑身影之间,来回游移。
他顿了顿,目光似随意地扫过台上脸色已然由羞愤转为阴鸷,眼神闪烁着怨毒与狠戾的周通,又似有若无地掠过台下紧张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的赵元坤与苏暮,最后那仿佛承载着星河的目光重新落回身侧如同玄冰铸就的司徒冥身上,灰袍衣袖无风自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看透世情的讥诮:“况且,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执法殿的正殿主……呵呵……如今殿内一应事务,暂由你我两位副殿主协同处理,论资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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