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夜，来得又沉又冷。

太平桥是松花江支流上一座年久失修的旧桥，桥下苇草没人，桥洞黑洞洞的，一到入夜便人迹罕至。

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是地下党接头的老去处。

风吹草动，一望便知，藏得住身，也逃得开。

入夜后，郑耀先披着一件旧棉袍，先在桥头那棵老柳树下站了一会儿，掐灭了烟，又顺着河沿慢慢地踱到桥洞下。

不多时，一个戴毡帽的男人影也从苇草丛里钻出来，两人在桥洞的阴影里碰了头。

“周乙。”郑耀先低声道。

“六哥。”周乙应了一声，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顾秋妍把话带到了。”

“说是天网情报局要落子，你先见我。”

“对。”郑耀先点点头，压低声音：“司令员挥师北上的日子不远了。”可

“北上之前，得先把鬼子的底摸清楚……兵怎么调、粮怎么运、铁路怎么走、援军从哪个方向来，一样都不能抓瞎。”

“这盘棋的胜负，一半在枪炮上，一半在这情报上。”

周乙神色一凛：“你是说，让我把这边的活儿，全挑起来？”

“是，也不全是……”郑耀先的目光在夜色里闪着光：“你潜伏在伪满警察厅。”

“日伪的搜捕、反侦察、特务网络的动静，都从你眼皮底下过。”

“往后，凡是日伪要对我党、对我军动手的情报，你都要第一时间报出来……保护同志，也保护咱们的大军。”

“还有……”他顿了顿：“日军从东北往关内调兵的动向、军列的时刻、兵力的番号，你也要设法摸清。”

“司令员北上，每一步，都踩在这些情报上。”

“明白。”周乙点头，声音沉而稳：“警察厅那边，我盯得住。”

“可这条线要想走得长，单靠我一个人不行。”

“所以……”郑耀先道：“我明天去接许忠义和顾雨菲。”

“许忠义管物资、跑交通，顾雨菲盯电讯、破日伪密电。”

“这三条线拧成一股，东北的‘天网'，才算织起来。”

“好。”周乙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两人在桥洞的阴影里，用力握了握，又各自散开，像两个素不相识的夜行人，消失在了哈尔滨浓重的夜色里。

……

第二天，郑耀先没有直接去找许忠义，而是先去了道外的一家皮货行。

这家皮货行表面是给日伪军供皮货的商号，掌柜是许忠义的“合伙人”。

郑耀先进店，不买皮货，只把一张折成特定形状的货单放在柜台上，说了句“掌柜要的三十张羊皮，明儿晌午到”。

这是他和许忠义约好的暗号：“羊皮”是代号，意指“上线已至”。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堂。

约莫半个时辰后，许忠义一身商人打扮，慢悠悠地晃进了店里，和郑耀先隔着柜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起了“皮货行情”。

“这批羊皮，毛色不正。”许忠义捻着手指，看似在挑剔货色：“张掌柜要是想做长久买卖，得先垫一批料钱。”

“料钱好说。”郑耀先应道：“货到付款，绝不拖欠。”

两句闲话，暗语对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转进了后院一间账房。

门一关，许忠义的神色才松下来：“六哥，可算等到你了。”

“时间紧，长话短说。”郑耀先道：“天网情报局立起来了，东北这条线，你负责物资和交通。”

“物资？”许忠义的眼睛一亮。

“对。”郑耀先压低声音：“司令员大军北上，缺的不是枪炮，是给养……药品、被服、汽油、修枪的材料、发电报的电池。”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