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抓不起药的，他还常赊账接济。

没有人知道，这个“济世药行”的程掌柜，正是天网情报局潜伏在承德的暗桩，代号“青松”。

傍晚，程慕远正要打烊，门口进来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自称是来给东家抓补药的。

程慕远照例笑着招呼，可那人递过来的那张药方上，折角、字迹、暗记，正是“六哥上线已至、命你速动”的密令。

程慕远神色不动，抓了药，把年轻人送出门，回身闩了门，这才点起一盏灯，把那药方在灯上烧成灰。

他望着那团灰烬，低声自语：“终于……轮到承德了。”

他等的这一天，太久了。

第二天晌午，程慕远提着药箱，进了城东那条直通日本宪兵队的街。

他在街角一家茶馆坐定，要了壶茶，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透过窗子，盯着宪兵队后门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穿宪兵队文员制服、戴副圆框眼镜的瘦高男人，从后门出来，佯装去买烟，拐进了茶馆隔壁的烟摊。

程慕远放下茶碗，也踱到烟摊前，两人隔着摊子，看似各买各的。

“先生，来包‘前门'？”那人是宪兵队的文书，名叫沈望舒，代号“苍鹰”，掩护身份是宪兵队的翻译文书，专司刺探日军的部署和搜捕动向。

他一开口，用的是接头暗语。

“前门烟燥，抽不惯。”程慕远应道：“有没有‘飞马'的？”

“飞马有，得从南边进货。”沈望舒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就是路远，怕路上被人截了。”

“路远不怕……”程慕远淡淡道：“只要认准了道，总能绕过去。”

“认道的人……”沈望舒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锐利：“得先过了我这关……你手上，有老东家捎的货吗？”

程慕远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特定形状、边角画着一道暗记的“进货单”，在沈望舒眼前一晃。

沈望舒盯着那记号，反复辨认，确认无误，警惕的眼神这才缓缓松下来，他低声道：“青松哥，可算等到你了。”

“嗯。”程慕远收了单据，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六哥的命令到了：大军要攻打承德。”

“可打仗，先要摸清鬼子的底。”

“你常年待在宪兵队里，日军的兵力部署、增援动向、搜捕计划，都从你眼皮底下过。”

“这些，你得替我摸清楚，越快越好。”

“我懂！”沈望舒的眼里掠过一丝光：“我在宪兵队里当文书，他们的调令、密电、岗哨安排，我能看到不少。”

“给我几天，我摸一份鬼子的部署图出来。”

“要快，更要准……”程慕远郑重道：“承德这一仗，关系到大军北上解放东北的大局。”

“你这张‘苍鹰'的翅膀，得替大军把承德的每一道风，都探准了。”

“放心吧。”沈望舒的声音低而坚定：“一切，就拜托你转告六哥：我这边，绝不会误了大军的事。”

“一切就拜托你了！”程慕远用力点了点头。

“好！”沈望舒的眼里忽然涌上一层压抑已久的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热切：“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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