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6章 夜谒逸仙 炉火映胆肝(1/8)
轿车的窗帘拉得严实,外头街灯的光偶尔从缝隙漏进来,在车厢里一划而过,像刀锋掠过黑暗。
沈砚之闭着眼,可眼皮下的眼珠在动。
他在数数。
从陆军部到前门东大街,一共要经过多少个路口,多少盏路灯,多少家还没打烊的店铺。
这是他的习惯——在陌生的地方,记住来路和去路,记住每一处可以藏身、可以逃脱、可以搏杀的地形。
山海关的城墙上有多少垛口,滦河上的浮桥有几块木板,北京城这些七拐八绕的胡同,他也在心里一笔一笔描着。
“师长,到了。”副官的声音很轻。
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胡同口。
沈砚之睁开眼,掀开窗帘一角。
是条窄巷,青砖墙,墙头枯草在风里抖。
巷子深处隐约有盏气死风灯,在门楼下晃悠,灯笼纸是素白的,没写字。
这是约定的暗号。
他推门下车,寒风立刻灌进领口,刀子似的。
副官要跟,他摆摆手:“在这等。”
“师长,这地方……”副官迟疑。
他是沈砚之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弟兄,姓赵,左脸上有道疤,是攻城门时被流弹划的。
“半个时辰。”沈砚之紧了紧大衣领子,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巷子。
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吱作响。
这条巷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白气在空气里凝结的细微声响。
两侧都是高墙,墙后隐约有槐树的枯枝探出来,张牙舞爪的。
他数着步子,第十七步时,右手边出现一扇黑漆小门。
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是个小院,三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里种着棵老枣树,叶子掉光了,枝桠的影子印在青砖地上,像一幅破碎的画。
正房亮着灯,纸窗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沈砚之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煤烟味,有枯叶腐烂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整了整衣领,走到正房门前,屈指,轻轻叩了三下。
两长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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