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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1章 刑场内外(1/7)

死牢里没有灯。

那扇高悬的小窗被厚重的铁板遮去大半,只剩一道指宽的缝隙,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酸臭,像一口久未开启的棺材,闷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之靠在墙角,双手被一副沉重的铁铐锁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碗口粗的铁链。

铁链的一端钉死在墙根,另一端拖在地上,稍一动弹便哗啦作响。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保存体力。

身上的伤还在疼,鞭痕纵横交错,像一张火网,贴着皮肉一寸寸烧灼。

左肋处隐隐作痛,怕是断了两根肋骨。

但他顾不上这些。

此刻最要紧的,是脑子。

脑子清醒,人就不会死。

他开始在心里复盘。

被捕时,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

那面阿生交给他的红旗,被他塞进了鞋底夹层,敌人搜身时竟未察觉。

只要红旗还在,联络点的名单、同志们的藏身之处,就都还在安全的地方。

但他也清楚,陈群不会轻易放过他。

蒋介石需要一场“杀鸡儆猴”的戏。

而沈砚之,就是那只最合适的“鸡”。

山海关起义的首义之人,护国战争的宿将,北伐东路的虎将,如今又是上海区委军委的核心成员——这样的身份,足够震慑那些还在抵抗的工人纠察队,足够让那些动摇的中间派看清形势。

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得公开,死得惨烈。

沈砚之睁开眼,看着那道窄窄的光缝。

天色在变。

从灰白到昏黄,又从昏黄到灰白。

时间在流逝,死亡在逼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关的雪夜里,父亲握着他的手,指着城楼上“天下第一关”的匾额,对他说:

“砚之,这关,守的是国门,也是人心。”

父亲死在庚子年的炮火里,尸骨无存。

如今,他自己也要死在这上海滩的牢房里。

但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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