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0520章 赣水苍茫祭(1/5)

南昌的秋雨,下了三天没停。

不是基隆那种横着走的暴雨,也不是台北那种缠绵的细雨,是带着赣地特有湿冷的绵密秋雨,像一层化不开的哀愁,罩着这座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老城。

沈砚之站在福音医院后院的灵堂前,身上的军装还沾着牛行车站的硝烟和泥点,左臂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血水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袖口凝成暗褐色的硬痂。

灵堂简陋。

北伐军刚克南昌,百废待兴,连口像样的棺材都难找。

程振邦的遗体停在院中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身上盖着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这是总司令部特批的,以彰其功。

但没有党徽,也没有将星,只有一面旗,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那是他刚从山海关打出来时穿的,打了十几个补丁,肩膀处还留着当年在冀辽战场上被清军刺刀挑开的裂口。

沈砚之掀开帘子走进去。

棚子里点着白烛,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的线香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程振邦静静地躺在门板上,脸色比烛光还白,嘴唇却微微抿着,像是在睡梦中还在琢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他的右手放在胸前,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枚山海关的城砖碎片,沈砚之当年攻破城门时,掰下来送给他的。

他一直带在身边,从山海关到南京,从云南到江西,走了整整十五年。

“军长,您臂上的伤……”副官想上前,被沈砚之抬手止住。

他走到程振邦身边,缓缓蹲下。

膝盖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掰开程振邦攥得死紧的手指,把那枚城砖碎片拿出来,攥在自己手心。

砖屑扎进掌纹,有点疼,但比起心里的空,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振邦,”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山海关的雪,我替你看了。

今年冬天,咱们就能打回去。”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是赵北溟。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比棚子里的光线还沉。

“军长,总司令部来电。

白总指挥对程副军长的牺牲深表哀悼,但……”

“但什么?”

“但军情紧急,牛行大捷后,孙传芳残部沿南浔线向北溃退,九江守备空虚。

总司令部命令,我部稍作休整,即刻北上,追击残敌,攻克九江,直取安庆。”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把那枚城砖碎片小心地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他站起身,走出棚子。

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