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营的帐篷里，光线斜照，风从门帘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下。

阿蛮仍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而均匀，肩头包扎处渗出一点暗红，药膏混着血丝顺着布条边缘洇开，在光线下泛着微湿的光泽。

他不动，连指尖都未颤动一下，只有耳廓偶尔极轻微地抽动，捕捉着帐外每一丝动静。

医童提着药箱站在矮几旁，年岁不过十五六，脸还带着少年稚气，手指拘谨地搭在箱扣上。

他刚接完岗，换下了前一班老成些的医官。

新来的亲卫在帐门口站定，目光扫过榻上伤将，又落回医童身上，低声道：“盯紧药匣，谁来取药都得验令签。”

医童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帐内重归安静。

风又起，帘角掀起半寸，一道灰影无声掠过营地外围的草堆。

远处传来巡兵换岗的铜铃声，三响，短促而规律。

这是谢长安定下的暗号，每半个时辰一次，确认各哨无异。

阿蛮知道，时间到了。

他仍闭眼，但意识清醒如水。

肩上的伤其实早已止血，那点血迹是药膏混合朱砂缓释出来的假象。

他装昏已近两个时辰，身体僵硬，肌肉发酸，但他不能动。

他知道，饵若不动，鱼就不会咬钩。

果然，不到片刻，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靴底踏土，分量沉稳。

守门亲卫低声喝问：“何人？”

“景王奉命巡查前线用药合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兵部通行令在此。”

亲卫查验令牌，片刻后放行。

帘子掀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飘入——那是宗室常熏的香，掩盖体味，也遮掩其他气息。

景王入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半截下颌，线条紧绷。

他手中捧着一卷黄帛，上印兵部火漆印。

“例行抽检。”他开口，语气冷淡，“前线大将用药，关乎军心，不得有失。”

医童慌忙上前，双手捧开药匣锁扣。

景王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榻上阿蛮。

见其面色青白，唇无血色，呼吸微弱，心中稍安。

他伸手取出“续命汤”药包，指尖触到蜡纸封口，轻轻一揭，一角翻开。

他低头嗅闻，鼻翼微动，点头道：“成分配比得当，药材新鲜。”

话音落，他袖中滑出一粒黑丸，藏于掌心，指腹发力，瞬息碾为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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