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条防线上的残存日军，仿佛都听到了这天籁般的寂静。

他们颤抖着从地洞里、从树根下、从死人堆里缓缓爬出，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却能救命的夜风。

黑夜，这个千万年来大自然最原始的馈赠，在这一刻，让这群已经被炸得精神崩溃的日本兵，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犹如回到母体般的绝对安全感。

在距离焦土防线几十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峡谷内，几盏微弱的防风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驱散了日军南方军临时指挥所内的黑暗。

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以及几名刚刚从前线死里逃生的师团长，正围在铺满等高线地图的弹药箱旁。

几个小时前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与绝望，此刻在他们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扭曲、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狂妄的冷笑。

“诸君，看到了吗？

支那人的直升机停了！”寺内寿一猛地一拍地图，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狂热，“张合那个屠夫，终究还是个人，不是神！

他的机器也是需要休息的！”

“大将阁下所言极是！”一名日军中将抹去脸上的污血，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身为帝国将领的傲慢，“在航空兵的传统作战常识里，没有地面视线照明的黑夜，就是所有飞行器的绝对禁区！

更何况是在地形极其复杂的安南山脉！”

这些日军高层将领，极其固执地将他们的大脑封闭在属于二战时期的传统陆空军常识里。

在他们的认知中，就算是美国最先进的轰炸机，在漆黑一片、浓雾弥漫且山峰林立的复杂山区进行夜间超低空飞行，也绝对等同于自杀！

撞山的概率高达百分之百！

“支那人的直升机白天再可怕，没有了视野，到了晚上也不过是一堆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废铁！”寺内寿一拔出指挥刀，指向洞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中透着病态的亢奋，“大自然，最终还是站在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这一边！

夜晚的复杂山地是所有飞行器的禁区！

黑夜是他们的坟墓，却是我们的庇护所！”

盲目的自信和天真的幻想，在日军指挥层内部迅速蔓延。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远征军的钢铁洪流在失去了直升机的空中侦察和火力引导后，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

随着日军高层那种“夜间绝对安全”的天真指令逐级下达，躲在暗处的日军残部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全体集合！

不要像老鼠一样躲着了！

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列队！”

漆黑的山道上，各级日军军官吹响了尖锐的集结哨音。

“哗啦！” “嗤——”

一根根裹着破布和松脂的火把，在山道上被毫无顾忌地接连点燃。

原本被打散、犹如一盘散沙的日军士兵，在长官的叫骂声中，大摇大摆地从隐藏的角落里走出来，重新集结列队。

火光在浓雾中闪烁，将这些衣衫褴褛的士兵照得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一些稍显宽阔的隘口和路边，日军指挥官为了清点人数和查看地图，甚至公然命令士兵捡拾干枯的树枝，点起了一堆堆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

“支那人现在肯定像瞎子一样在山外面扎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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