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狠狠吐出一口闷气，一把将手里的军帽摔在桌子角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停顿了两秒钟，他又默默弯下腰，伸手把帽子捡了起来，仔细拍打掉上面的草屑和灰尘，重新端端正正戴回了头上。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医疗帐篷方向那一列列担架，眼神里的暴躁已经彻底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杀意，随即迈开大步，跟着孔捷和张合的身影走进了作战帐篷。

作战室的大帐篷里，汽灯发出滋滋的轻响，驱散了清晨的阴冷。

中央的大长木桌上，克拉地峡两千五百分之一的作战地图已经重新铺开。

地图上，白天用红蓝铅笔标出的敌我态势依然清晰，而此刻，在二营昨夜驻守的低地位置，正被铅笔重重圈上了一个黑色的圆圈，旁边还画出了日军夜袭时穿插的路线与断续阻击线。

参谋人员正紧张地在地图两侧悬挂最新测绘的地形草图。

张合站在长桌正前方，双手撑在冰冷的桌沿上，神情沉静，注视着这张布满崇山峻岭与暗堡工事的地峡地图。

帐篷帘子被掀起，一股冷冽的晨风灌了进来。

李云龙、孔捷、丁伟等人相继跨步入内，靴底踩在木板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回响。

作战帐篷的厚帆布帘子落了下来，将外头湿冷的雾气隔绝在外。

几盏吊在粗木梁上的汽灯滋滋地喷吐着白光，把长条木桌照得惨白。

长桌正中铺着两千五百分之一的克拉地峡地形图，图纸边缘被泥水浸得有些发卷，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着日军前沿阻击阵地、隐蔽反斜面掩体和雷区。

在二营昨夜驻扎的低洼地带，刚被值班参谋用黑墨水重重画了一个刺眼的圈，旁边几条断续的黑线歪歪斜斜，像是一道道被撕裂的伤口。

帐篷里谁也没先坐下。

李云龙拉开一条粗木长板凳，木腿在泥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吱呀”。

他一屁股坐下，两手按在膝盖上，浑身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潮气。

他那张黑脸紧绷着，两只眼珠子泛着红血丝，胸口起伏不定。

紧挨着他的是孔捷，孔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倒出几撮黑灰，又摸出火柴擦亮，啪嗒啪嗒吸了两口，青白色的烟雾顺着他的胡茬往上冒，整张脸阴沉得像要下雨。

周卫国坐在长桌另一头，迷彩作训服的领口敞着，右手腕上缠着一圈带血的急救绷带，怀里抱着个皮质文件夹，一言不发地盯着桌上的地图。

丁伟则反剪着双手，在帐篷一角来回踱了两步，最后走到赵刚身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除了几个团级主官，装甲团的两个主力营长、炮兵团副团长、侦察营营长孙德胜也都挤在帐篷两侧的板凳上，人人脸上带着硝烟熏黑的痕迹和熬了一夜的疲惫。

整个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汽灯喷火的嘶嘶声和外头隐约传来的担架抬动声。

李云龙最先憋不住了。

他猛地一抬手，粗短的手指骨节在桌板上狠狠敲了两下，砰砰作响：

“都哑巴了？

！

昨晚上这仗打得叫什么窝囊废！

啊？

！”

李云龙环视了一圈，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震得头顶的汽灯晃了晃：

“小鬼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摸出地峡来掏咱们的后路！

打了二营，伤了特战队，连天都没亮就拍拍屁股钻回老鼠洞里去了！

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他一拍大腿，身子猛地前倾，两只眼睛瞪着孔捷和丁伟：

“依老子看，既然小鬼子敢给咱们玩夜袭，咱们明天晚上就照样夜袭回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们能摸黑掏咱们的哨所，老子装甲团的步兵营和敢死营也能摸黑端他们的前沿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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