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李献忠身侧，轻声道：“关中是好地方，可眼下对咱们来说，西进去就是把自己困在里头。

北有漠南蒙古，西有岳钟琪一众绿营割据势力，南有高成的人马，东有清廷。

四面都要分兵把守，弟兄们得耗在关里，山西的百姓也没法安心种地纳粮。

反倒是山西，东有太行，西有黄河，北有长城，南有王屋，表里山河，最适合作咱们安顿百姓、积蓄力量的根基。

可现在晋北、晋东南两头还露着口子，不补上，这根基就不牢，百姓也睡不安稳。”

孙定边忍不住问：“那军师意思是先打大同，还是先清晋东南？”

“都要打，但有先后。”

房子良伸出三根手指，“属下有三步打算，走完这三步，咱们这支队伍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也才对得起一路上跟着咱们的百姓。”

“第一步，先清晋东南。

泽州、潞安在上党高地上，几股势力杂处，看着人多，实则各怀心思。

咱们派一偏师南下，剿抚并用，首恶严办，愿意归顺的收编，被裹挟的遣散。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就能平定。

上党一稳，晋南百姓就不用再担心背后挨刀子，能安心过日子。”

“第二步，北取晋北。

晋东南平定后，主力回师北上，取代州，围大同。

大同边军能打不假，但孤悬北边，粮道全靠直隶。

咱们不用硬攻坚城，分兵扼住紫荆关、倒马关，断他粮道，围上两三个月，城里自己就得乱。

这一仗，重在收编边军的骑兵和炮手，他们常年在边疆作战，正是咱们缺的人才。

收了这些人，咱们的队伍才能更强，少让弟兄们拿命去填，也少让百姓出夫送粮。”

“第三步，东出豫北。

山西全境平定后，咱们不急着西进关中，也不往东硬碰清廷主力，而是从垣曲、济源一线渡河，取怀庆、卫辉、彰德三府。

那地方是天下的腰眼，占了它，进可逼直隶、争中原，退可保山西、慑关中。

到时候清廷和高成他们还在中原搅成一团，咱们就按兵不动，整军屯田，让弟兄们歇口气，让百姓多收两季粮食。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早一天让天下太平，百姓也早一天不用再逃荒要饭。”

房子良收了手指，看向李献忠：“这三步的核心，说到底就一句话，不争一时的虚名，先立住不败的根基。

根基稳了，弟兄们有盼头，百姓有活路，这天下才能真的安稳下来。

要是根基没打牢就急着往外冲，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城头上一时安静，只剩黄河水拍岸的闷响。

孙定边张了张嘴，半晌才一拍大腿：“军师这一说，我算是明白了。

我之前光想着打进关中、直取西安，觉得那才是大功一件，却没想过后头这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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