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只言旅途随手记(1/6)
第二天见利玛窦,我换了个方式。
没有在御书房,而是在御花园。
三月底的御花园正是最好看的时候——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远远看去像是落了一层雪。
海棠也开了,红艳艳的,挤在枝头上,被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红毯。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甜丝丝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我让人在花园的凉亭里摆了茶和点心,然后让王福把利玛窦请来。
今天不聊学问。
我一开口就定了调子,朕想听利先生讲讲旅途上的故事。
利先生从意大里亚走到大明,走了多少年?
一路上都见了些什么?
利玛窦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他的笑容很真诚——不是那种面对皇帝时的拘谨微笑,而是一种终于有人对我的旅途感兴趣了的开心。
回陛下,外臣自1578年离开意大里亚,至今已有五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路上所见所闻,确实颇多。
陛下想听哪一段?
从头讲起。
我说,朕不急。
利玛窦开始讲了。
他讲得很好——声音低沉浑厚,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夹杂几个意大利语的词汇,然后用中文解释。
他的叙述能力很强,不是干巴巴地罗列事实,而是有画面感、有细节、有情感。
他讲了里斯本的港口——那是外臣见过的最繁忙的港口。
码头上停满了船,大的小的,商船、战船、渔船,桅杆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没有叶子的森林。
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焦油味,码头工人的喊号声、铁链的哗啦声、海鸥的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他讲了大西洋上的风暴——船在浪里像一片树叶,上下左右地晃,晃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
风声像是有一千头野兽在嚎叫,雨点打在脸上像是在扔石子。
水手们在甲板上拼命拉绳子,喊声被风吹散了,只能看到嘴在动,听不到声音。
他讲了非洲的海岸——那里的太阳毒得像火,晒在皮肤上像是在烤肉。
当地人的皮肤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漆。
他们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言说话,咕噜咕噜的,像是在喉咙里滚石头。
我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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