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我让户部做了一次全面的财政审计。

说是，其实是。

户部尚书王遴接到旨意的时候脸都绿了——全面审计意味着要把过去四年的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翻出来核对，工作量大得吓人。

但他不敢抗旨，只能硬着头皮干。

审计用了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里，户部上下几十号人没日没夜地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二十天，据说有三个主事算到吐血——不是真吐血，是累得流鼻血，但传出去就变成了吐血。

五月二十三，王遴带着审计报告来了。

他进御书房的时候步子有点虚，眼睛厚厚的账册，弯腰行礼的时候账册差点掉了，他赶紧用下巴夹住，姿势狼狈得很。

陛下，审计结果出来了。

他把账册放在我面前，声音沙哑，臣按照陛下的要求，把万历十年到万历十四年的财政数据全部核实了一遍。

说重点。

王遴翻开账册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汇总表。

万历十年，国库岁入六百八十一万两。

他说，万历十一年，七百二十三万两。

万历十二年，八百四十六万两。

万历十三年，九百七十一万两。

万历十四年——截至目前的预估——一千一百万两。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听清楚。

四年时间，从六百八十一万两增长到一千一百万两。

他说，增长了四百一十九万两，涨幅六成一。

六成一。

四年涨了六成一。

这个数字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我原本估计能涨五成就不错了，没想到超了。

增长的来源呢？

我问。

王遴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张分项表。

增长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他说，第一，商税改革。

万历十二年陛下推行新的商税制度之后，商税收入从原来的不到一百万两增长到了三百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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