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

是王福的声音。

又尖又细，但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我睁开眼睛。

王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冒着热气，在烛光里袅袅地升起来，像一缕极细的白烟。

奴婢给万岁爷熬了碗粥。

王福走过来，把托盘轻轻放在御案的一角，动作很小心，没有碰到任何一份奏折。

碗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我看了看那碗粥。

白米粥，熬得很稠，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碗边放着一碟咸菜，切得很细，码得整整齐齐。

你怎么还没睡？

我问。

王福弯着腰，声音很轻：万岁爷不睡，奴婢不敢睡。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看了他一眼——烛光下，他的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

他的眼睛

坐吧。

我说。

王福愣了一下：万岁爷？

朕让你坐，你就坐。

王福犹豫了一下，在御案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短的吱。

我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热的。

粥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暖烘烘的，像是有一团小火在肚子里烧。

米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咸菜是酱黄瓜，咬一口咯吱脆响，咸中带着一丝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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