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殿初临万人跪(1/4)
出了寝宫的门,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紫禁城。
不是旅游景点的紫禁城,不是纪录片里航拍的紫禁城,是一座活着的、正在运转的、住着几千人的紫禁城。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地平线上抹了一笔淡墨。
空气凉飕飕的,带着露水的潮气和远处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炊烟味。
我站在寝宫的台阶上,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不对,应该叫或者之类的。
地面铺着白色的石板,打磨得很光滑,露水在上面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有点滑。
广场的尽头是一道红墙,墙上开着一扇门,门外还是广场,广场的尽头还是红墙,红墙外面还是广场——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
规模大得让人发懵。
我在前世去过故宫,但那是作为游客,走马观花地看了两个小时,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现在站在这里,以主人的身份站在这里,感觉完全不同。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柱子都是我的——不对,是朱翊钧的。
但现在朱翊钧是我,所以也是我的。
这个念头让我头皮发麻。
太监走在前面引路。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
我跟在后面,努力模仿他的步伐节奏,但我的脚步声比他大得多——啪嗒、啪嗒——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听起来像一个不会走路的人。
他没有回头,但我觉得他听到了。
沿途遇到了不少人。
太监、宫女、侍卫,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或者墙角,看到我走过来就齐刷刷地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喊着万岁爷。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有的轻,但动作出奇地一致——跪下、低头、双手撑地,像是被按了同一个开关。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走过去?
停下来说?
点个头?
前世看的古装剧里皇帝好像都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偶尔说一句。
我决定照搬——目视前方,步伐不变,假装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的余光在扫。
跪着的人里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都有。
太监们穿深蓝色或灰色的袍子,宫女们穿浅色的衣裙,侍卫们穿着甲胄,腰间挎着刀。
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恭敬、紧张、小心翼翼,像是面对一头随时可能发怒的猛兽。
我就是那头猛兽。
这个认知让我很不舒服。
前世我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最大的权力是决定一根梁用多粗的钢筋。
现在几千人见了我要跪,我说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这种权力的重量压在肩上,不是兴奋,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了三道门、两个广场、一条长廊,终于到了一个大殿前面。
殿很大。
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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