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你在司礼监多久了？

回万岁爷，奴婢万历三年入司礼监，至今八年。

八年。

我点了点头，冯伴伴对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张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冯公公对奴婢多有提携，奴婢感激不尽。

他说。

标准答案。

滴水不漏。

我笑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朕看了这些账册，发现内廷的开支有些地方不太合理。

我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御膳房一个月的开支比兵部半个月的军饷还多，这说不过去。

尚衣监一年做了三百多套衣服，朕一天换三套都穿不完。

还有直殿监，光是买蜡烛的钱就花了两千多两——朕的宫殿有那么多蜡烛要点吗？

张诚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些问题他当然知道答案——内廷的开支之所以虚高，是因为各个监的管事太监都在里面吃回扣。

买一两银子的东西报三两，多出来的两两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是内廷几十年的老规矩，从上到下人人都在捞，冯保不但知道，而且是最大的受益者。

但现在冯保刚被我敲了三十万两，正夹着尾巴做人，这些事他不敢再管了。

朕打算整顿一下内廷的账目。

我说，从下个月开始，内廷各监的开支都要重新核算，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明细，有凭据，有经手人签字。

张诚抬起头，目光和我对上了一瞬。

这件事，朕交给你来办。

张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整顿内廷账目，表面上是查账，实际上是分权。

冯保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的财务大权一直在他手里。

现在我把查账的权力交给张诚，等于在冯保的地盘上插了一根钉子——张诚可以借查账的名义，接触内廷各监的管事太监，了解各监的运作情况，建立自己的人脉。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冯保的影子里走出来的机会。

奴婢……遵旨。

张诚弯腰行礼，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朕给你两个月的时间。

我说，两个月之后，朕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哪些开支是合理的，哪些是虚报的，哪些可以砍掉，哪些需要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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