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戚继光入京城来(2/4)
光线从逆光变成了侧光,他的面容渐渐清晰了。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老了。
戚继光今年五十五岁。
他的头发不是王福说的全白了,而是花白的,黑白相间,像是落了一层霜。
但那些白发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两鬓和额角,像是被风霜特意侵蚀过的地方。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突起,脸颊上的肉凹下去,皱纹很深,不是那种细密的老年纹,而是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像是被风沙和烈日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不是那种刻意挺直的僵硬,而是一种自然的、习惯性的挺拔,像是脊梁骨里灌了铁。
他穿着一身武官的朝服,深蓝色的,胸前绣着狮子补子,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寒酸,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气。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然后跪下。
跪下的动作很干脆,没有文官那种慢慢弯腰、慢慢屈膝的做作,而是直接一沉身,双膝着地,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很响,听着都疼。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跪在棉花上一样。
臣蓟镇总兵戚继光,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
不是那种洪亮的大嗓门,而是一种沙哑的、带着磨砂质感的低音,像是一把老刀在磨刀石上划过的声音。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短促有力,不拖泥带水。
这是一个在战场上喊了三十年命令的嗓子。
起来吧。
我说。
戚继光站起来,动作利落,没有借力,直接从跪姿弹起来——五十五岁的人,膝盖应该不太好了,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年轻太监都快。
他站在那里,垂着手,目光落在地砖上。
但我注意到,他进殿的那一瞬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书案上的折子、墙上的地图、角落里的铜炉、我身边站着的王福、殿内的布局和出口。
这一扫不超过两秒,但我敢打赌,他已经把整个文华殿的情况摸清了。
这是军人的本能。
进入一个陌生的空间,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地形。
赐座。
我对王福说。
王福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书案的侧面。
戚继光看了一眼椅子,又看了一眼我,微微弯腰:臣不敢。
我说,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朕今天找你来不是议政,是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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