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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陈直(1/4)

陈直是被尿憋醒的。

土炕凉得像块生铁,窗外还黑着。

他翻了个身,后腰一阵酸麻,腿肚子直抽抽。

昨天挑水挑了四十担,从清早到天黑,肩膀上的皮磨掉了一层,现在被汗衫黏着,一动就撕得疼。

他咬着牙坐起来,摸黑下炕,脚趾头先碰到地。

地面是夯实的硬土,凉气顺着脚底板往腿肚子里钻。

陈直龇了一下嘴,摸到门边,推开条缝。

外头有风,不大,但冷。

秋末的关中,天还没亮,屋外一层薄霜,白花花铺在地上,像撒了盐。

他披了件破袄,趿着草鞋,走到院墙根下撒尿。

热气腾起来,他低着头看那滩尿渗进土里,忽然想:这土该翻了。

翻地。

种冬麦。

可家里哪还有地?

三亩田,抵了去年的债。

爹去骊山修陵前,把最后两亩水浇地也押给了里正。

现在家里只剩这半亩宅基,和一头老得走路都打晃的黄牛。

牛能犁,可没田可犁。

陈直提上裤子,站在院子里没动。

天边泛了点灰白,照出院子里几样家什——一口破缸,半架朽了的木犁,还有靠墙根堆着的一捆干柴,都蒙着霜,像冻硬了的死尸。

他十九了。

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也叫陈直,但没活到十九,去年冬天得了场寒症,高烧退了又起,最后人没了。

再睁开眼的,是陈志远。

历史系大三学生,刚考完一门无关痛痒的选修课,晚上在宿舍熬夜写论文,醒来就在这儿了。

这事他到现在也没想通。

怎么想都是死局。

没有电,没有药,没有一条能往回走的路。

前几个月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那几道裂缝,一遍遍回忆自己看过的穿越大法,最后得出结论:都没用。

他认了。

人得先活着。

这是陈志远在这副身体里学到的第一件事。

“直儿——”

屋里传来娘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拉破了的二胡弦。

“哎。”他应着,转身回屋。

灶房里,娘已经起了,正把昨天剩下的半碗菜糊往锅里倒。

火没生,锅底黑乎乎的,糊糊坨在一起,像一摊泥。

“我去挑水。”陈直说。

“先吃口。”娘没回头,“水缸还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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