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牛说话(1/4)
陈直是硬拖着牛下坡的。
那畜生前半夜还肯跟着他,到了后头,四条腿像灌了铅,走两步就停一停,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气。
陈直心里骂娘,嘴上又不敢出声,只能拿缰绳半拽半哄,折腾到天快亮才回到家。
他连炕都没上,靠在牛棚边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日头已经白花花地爬到了半墙高。
娘不在,灶上留了半碗稀粥,已经凉透,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皮。
陈直端起来两三口喝了,又舀了半瓢水给牛饮了,这才觉得身上有了点活气。
他走到院中,抬头看天。
天高得发蓝,没一片云。
秋末的太阳毒不过夏,但照久了,后脖颈子还是火辣辣的。
他记得昨夜的一切,刨土,骨头,杜掾那半张青面。
可他低头看自己两只手,除了磨出的血泡和泥垢,什么也没有。
怀里那块骨头,不知何时掉了出来,就搁在他脚边。
黄白色的,沾着草屑,看着倒像块普普通通的陈年兽骨。
陈直蹲下捡起,翻过来看。
那些细密的小字还在,比夜里更清楚些,笔画里嵌着黑泥,像刚出土的活物。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他低声问。
骨头当然不会说话。
可后院那头黄牛这时“哞”了一声,声音短促,像应了他一句。
陈直回头。
牛站在槽边,黑眼睛定定望着他,嘴巴慢慢嚼动。
陈直被它看得有些发毛。
这牛太老了,老到有时候他觉得它眼里装的东西比村里一些老人还多。
“别叫。”他嘀咕着,把骨头塞进灶膛边的砖缝里,又扯了把干草盖上。
正起身,院门外传来说话声。
陈直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去看。
是隔壁的赵寡妇和他儿子黑豆。
赵寡妇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厉害,一见陈直出来,眼圈就红了:“阿直,你昨晚是不是去南坡了?”
陈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没有。
怎么这么问?”
“你鞋。”黑豆缩在他娘身后,指指陈直的脚。
陈直低头一看,草鞋上沾满了黑土,那土色和南坡的土一模一样。
他暗骂一声,改口道:“白天去割了草,鞋没换。”
赵寡妇盯着他,嘴皮哆嗦:“你太爷爷的事,你娘没跟你说?”
“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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