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直没有坐等天道降临，当日便独自上了南坡。

山路并不难走，他走得很慢。

坡上那棵老酸枣树，今年挂果格外繁密，红果压满枝桠。

陈直抬手摘下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开，还是当年熟悉的味道。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座土包上，土包上的五谷穗又抽出了新芽，嫩生生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陈直低声对着大地开口：“地母，天道已经现身，它要抹除我，可我不会走。

我要把五方地脉连成一张网。”

山风掠过，土包上的穗子轻轻摇曳，像是回应他的话。

陈直站起身，缓步走下山，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南坡的山野、安丰里的屋舍都留在身后。

他不再久留，转身向北，旧吴房，还在等着他回去。

回到旧吴房之后，陈直很快把黑豆、司马错、赵寡妇、垧生、韩终、禽滑厘这些人召集到江边。

江水缓缓流淌，众人站在岸边，静静听他说话。

陈直开口，把梦中天道给出的两条路讲清楚：“天道来了，它给我两条选择，要么飞升，要么留在人间等死。

这两条我都不选，我要走第三条路，把南坡、北坡、旧吴房、界外、天上这五处的地脉全部连通，织成一张网。

你们，愿意跟着我做吗？”

话音落下，黑豆第一个应声愿意，紧接着司马错、赵寡妇、垧生、韩终、禽滑厘，一个接一个，全都应下。

陈直看着众人，沉声道：“好，那我们就种酸枣，把酸枣树种遍五地，让地脉连成网。”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跟着陈直下田。

这一回，不再优先栽种稻黍。

核心要种的，是酸枣。

陈直把从五处收集来的枣核取出来，南坡的、北坡的、旧吴房的、界外的、天上的，全部混在一处，亲手播在旧吴房江边的土地里，灌气、浇水，做完这些，他轻声说：“这，就是网的开端。”

众人分头行动，黑豆去北坡栽种，司马错留在南坡育苗，垧生赶往界外播种，天上的人也没有耽搁，在那边的土地上种下枣核。

五处之地，所有人都在栽种酸枣。

陈直跟大家解释其中的道理：“酸枣树扎根很深，根须互相缠绕连通，根连着根，地脉自然就能接起来。”

黑豆看着眼前新开的田地，忍不住问：“那得种多少树，才算真正连起来？”

陈直答道：“先种，不停下，一直种到根脉互通的那一天。”

黑豆点点头，转身继续下田种树。

等到入夏，枣核陆续破土出苗。

苗不算多，细细嫩嫩，可一片新绿看着格外喜人。

陈直蹲在田边，仔细看着青苗，低声说了一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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