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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井水(1/4)

陈直是一路跑回安丰里的。

天快亮时,他终于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

树叶落尽了,黑枝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支棱着。

村道上空荡荡的,连狗都缩在门洞里不叫。

他放慢脚步,绕到自家屋后,从柴堆旁翻墙进去。

院里静得吓人。

那口井还在老地方,井台上的青石板比走时更黑,湿得发亮,像刚被人浇过。

陈直心里一紧,蹲下细看。

井沿上有一层极薄的黄膜,伸手一摸,又凉又腻,像地底返上来的油。

他凑近井口,听见极深处有水声。

不是晃,是“咕嘟”一下,停了,又一下,像有东西在井底吹气。

“爹!”陈直冲进屋。

陈父躺在炕上,脸色灰白。

娘坐在床边,像一宿没睡,眼皮都抬不起来。

见陈直回来,嘴唇抖了抖,想站没站起来。

陈直快步过去,掀开被角。

陈父那条伤腿肿成了紫黑色,皮肤绷得发亮,脚踝处裂开几道口子,黑水流出来,把褥子都浸透了。

“爹,你喝那井水了?”陈直问。

陈父半睁着眼,好半天才点头:“前几日渴得厉害,你娘去挑的。

我没多想。”

陈直胸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他想起卫癸说的“土符”。

那井水,是被下了东西的。

有人要断他后路。

“娘,家里还有干净水吗?”他转头问。

“我攒了半缸雨水。”娘说。

陈直点头,从怀里取出油纸包。

那里头的还田膏已经有点软了,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温。

他让娘把陈父的伤腿擦净,然后自己净了手,把膏体一点点抹在患处。

那膏一沾皮肤,就“嘶嘶”地往里渗,像水入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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