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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夜问(1/4)

陈直盯着那行字,没敢动。

“南坡的土,该翻了。”这几个字一笔一划,都是他惯常的写法。

尤其是“翻”字,左半边收得极窄,像怕费纸。

他记得清楚,自己用炭枝在沙地上练字时,就是这么写的。

可他从没在南坡上写过。

他慢慢把木刀从腿侧抽出来,刀刃朝下,压着呼吸。

“别装神弄鬼。”他开口,嗓子有点紧,“你既然会写我的字,不如出来把话说明白。”

四周静了一瞬,接着,坡上那些半立着的枯秆齐齐倒伏。

风又起来了,从渭水方向吹来,带着股湿泥的腥气。

陈直闻见,那气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谷香。

他后颈发麻,眼睛在黑暗里搜索。

果然,坡下不远,有团灰白色的东西伏在地上。

极小,像只抱膝蹲着的猴,又像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

它没动。

陈直也不动。

一人一物,隔着一片死田,在夜风里对看。

“你到底是什么?”陈直问。

那东西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一张模糊的脸,没有口鼻,只在眼睛位置有两个深黑的点。

陈直胃里一缩。

是地禾。

又不是地禾。

他见过它太多次了。

在渭水边,它是灰白人形;在旧仓,它露过一只手;在骊山地坛,它没露面,只在地底叫了他一声。

可此刻,它整个儿蹲在坡上,像被谁从土里刨出来,又扔在了这儿。

“我是什么,你不知道?”那声音没从它身上来,倒像陈直自己脑子里响起来的。

和那次在井边一样,又近又远。

“知道。”陈直说,“你是地禾。

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后稷的骨头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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