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坡(1/3)
卯时不到,村口就聚了人。
天还黑着,东边刚有一点灰青,像谁往天幕上泼了瓢稀米汤。
陈直背着那麻袋到的时候,章官爷已经在土台上站着了。
旁边除了那俩青壮,还有五个民夫,都是村里和邻村调来的,一个个缩着脖子,脸黑得像抹了灶灰。
杜掾也在,站在最外头,手笼在袖子里,眼神不知往哪儿落。
陈直扫了一圈,没见里正赵伯。
章官爷见他来了,点点头:“人齐了。
走。”
一行人朝南坡走。
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草鞋踩在砂土上的沙沙声。
陈直走在前头,麻袋里的铁器轻轻碰着,偶尔“叮”一声,在这清早的野地里格外刺耳。
到坡顶时,天已经麻亮。
南坡笼在一层薄雾里,草叶上全是露水。
那棵酸枣树立在雾里,枝干黑黢黢的,比平时又歪了几分。
章官爷走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坎前,停下:“从这儿下。”
陈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土坎下有个半人高的凹口,被荒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草拨开,露出一道斜往下去的土洞,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下去之后,先别点火。”章官爷说,“等我的令。”
陈直问:“火都不能点,怎么看得见路?”
“该看见的时候,自然会看见。”章官爷看着他,脸上没一点玩笑,“陈直,我再说一遍,下头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当人。
你只管往前走。”
陈直沉默一瞬,蹲下身把麻袋系紧,又摸了摸腰间的槐木小牌。
然后他弯腰,第一个钻进了洞里。
洞里比外头暖。
刚进去那会儿,有股湿润的土腥味,混着草根腐烂的气息。
陈直猫着腰走了七八步,洞壁渐渐变宽,能直起身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两壁光滑得出奇,不似天然坍塌的缝,倒像被人用泥浆抹过,又经了许多年,硬得像陶片。
后头的人一个跟一个进来了。
杜掾在最后。
黑暗中,陈直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一群被赶进笼子的羊。
走了约莫半刻,最前面的陈直忽然停住。
他听到了风声。
地底下怎么会有风?
可那风真真切切,从前方更深处吹过来,阴冷刺骨,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像血被水冲淡了,又混上苔藓的味道。
“继续走。”章官爷在后面低声催促。
陈直咽了口唾沫,迈开步子。
又走了十几步,他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低头看不见,他用脚尖拨了拨,那东西滚出去,撞在洞壁上,“咔”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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