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眉眼间难以掩饰的慌乱之色，容瑾目光一沉，心底顿时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她这是，在怕自己吗？

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容瑾愣了片刻，随即暗自苦笑。

是啊，怎会不怕呢？

她不过一介妇人，娘家败落，夫家凉薄，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已放下清白和尊严，来换取自己的帮助。

而自己身为宗室亲王，身份尊贵，位高权重，只要自己想，便可以轻易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让她无法反抗，无法挣脱。

别说她一个女子，便是换做自己，若是有朝一日要被迫在一个陌生的、身份地位远高于自己的人面前俯首听命，任其处置，想必也会感觉到惶恐和畏惧吧？

何况这世道，对女子本就格外苛刻。

她已有家室，此番深夜登门，可以说是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求见自己的。

一旦此事败露，自己身为男子，不过是名声受些影响罢了，根本无伤大雅，而她将要面对的，却不止是闲言碎语那么简单，甚至可能连性命都难保。

这样的处境之下，她岂能不怕？

这般想着，容瑾眼底汹涌的情潮逐渐褪去，理智渐渐回笼，重新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再次垂眸，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褚玉。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份藏不住的胆怯，再配上那单薄而瘦弱的身子，整个人脆弱得仿佛风中枯叶，一触即碎。

容瑾沉默良久，终究收回了目光，低低自嘲一笑。

在她心底，估计早已把自己当成趁人之危的小人了吧？

容瑾心里十分清楚，褚玉之所以愿意委身于自己，并非是因为对自己有意，而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举罢了。

若是自己就这样顺水推舟地占有了她，纵然能得一时欢愉，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彻底毁掉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落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甚至往后余生，恐怕都无法再坦诚相待。

这样的结局，当真是他想要的吗？

容瑾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挣扎之色，缓缓收回了拢在褚玉身上的手，而后直起身形，主动与她拉开了距离。

褚玉不知道容瑾为何忽然停下了动作，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他都想了些什么，只怔怔抬眸，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光影交错间，褚玉看到他的眼底不见了先前那股灼热的、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和克制。

就好像，她熟悉的那个容瑾，又回来了。

不待褚玉出言询问，容瑾已然敛尽所有思绪，抬起双臂，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道：“方才是我唐突了，还望夫人莫怪。”

褚玉见状，双眸骤然睁大，显然不明白容瑾为何会突然向自己道歉。

可对方毕竟是堂堂亲王，他的礼，自己如何受得起？

褚玉心底方寸大乱，连忙扶着软榻起身，脚步踉跄地直起身子，面色慌乱，不知所措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是臣妇……哪里做得不好吗？”

难道是自己方才表现得太过紧张，让他没了兴致，所以才不想碰自己，也不想再管弟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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