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闻声回头，入目便是一道温婉端秀的身影。

那女子与褚玉年纪相仿，眉眼温和干净，瞧着极为面善，乌发梳成端庄的十字髻，一袭水青色流仙裙摇曳生姿，搭配上几件华丽却不张扬的银饰，一副寻常世家贵妇出门游玩的打扮。

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后，褚玉心头一惊，下意识便要开口唤道：“王……”

话音未落，却见那人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快步迎上前来，执起褚玉的双手，压低了声音道：“我今日可是瞒着殿下偷偷出门的，你可千万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

褚玉定了定神，不再继续唤她王妃，而是换成了二人曾经约定好的称呼，含笑开口道：“阿音，好久不见。”

原来这位姿容不俗的女子，正是当初在晋王府时，将褚玉从展宵手中救下的晋王妃，庾音。

那日虽是二人的初次相见，但一番交谈下来，彼此竟都觉得格外投缘，心中顿生一见如故之感，于是她们就此约定，往后私下里见面的时候，不必再以王妃、臣妇这样的称呼相称，而是直接互唤对方的闺名。

见褚玉并没有忘记与自己的约定，庾音眉眼弯弯，笑着回应道：“好久不见，阿玉。”

两人寒暄了几句，心中都不免感慨，她们两个不常出门的深宅妇人，竟然能在此人烟辐辏之地偶遇，这缘分属实难得，于是索性并肩同行，携手在街市中闲逛。

褚玉一边走，一边问庾音，今日来西市准备买些什么。

在她的认知中，庾音身为晋王妃，但凡她想要什么，自然会有人搜罗出来献给她，所以心中不免好奇，究竟是什么稀罕之物，值得她这样养尊处优的王妃，宁可瞒着晋王殿下，也要亲自来到这鱼龙混杂的市集挑选采买。

庾音闻言，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愁绪，轻声叹息道：“殿下近日心情不好，时常觉得胸中烦闷，夜里更是睡不着觉，我想起西市里有一家香料铺子，店主最擅长钻研各类香方，便想着亲自来挑选些安神助眠的香料，回头给殿下做个香囊带在身上，看看能不能稍有缓解。”

说着说着，庾音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道：“我不懂那些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没有能力替殿下分担什么，只好尽自己所能，为他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庾音虽出身世家大族，但自幼被庾贵妃和晋王护得极好，从未经历过什么大的风浪，久而久之，便养出这副善良单纯，心无城府的性子。

听了这话，褚玉微微一怔，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听到晋王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褚玉心底不免有些唏嘘。

想当初在王妃的生辰宴上，晋王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没想到这才短短三个月过去，竟然就落得个心绪郁结、夜夜难眠的境地。

看来这次的科举舞弊案，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按理说，看到晋王如今这幅模样，褚玉应该高兴才是。

毕竟展宵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在王府重地轻薄于她，仰仗的就是晋王对他的信任和倚重。

不过即便如此，褚玉心底却并没有太多幸灾乐祸的情绪，反而莫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隐忧。

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此次舞弊风波之后，晋王和燕王之间的较量，便算是彻底摆在了台面上，往后的夺嫡之争，只会愈演愈烈，牵扯其中的朝臣，也只会越来越多。

容瑾他……真的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这场杀人不见血的战争了吗？

思绪翻涌间，褚玉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庾音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褚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转了话头，笑着问道：“不说我了，你呢？

今日来西市，是想采买东西，还是随便逛逛？”

褚玉回过神来，看着庾音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心底微微一动，便没有瞒着她，而是直接将自己正在苦恼的事情说了出来：“过几日我要去一位故旧家里拜访，给主人的礼已经备好，但给他夫人的礼，我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说罢，褚玉便将李氏的年纪和性情大致描述给了庾音，并虚心向她请教，有没有什么既不会落入俗套，也能体现出自己诚意的礼物。

褚玉心想，庾音自幼长于宫中，眼界见识皆远胜于自己，再加上她还有晋王妃的身份，平日里少不了收到各方的馈赠，说不定在送礼一事上，她会有一些独到的想法和建议。

果不其然，庾音只略一思索，便笑着给出提议道：“不如这样，你随我去那家香料铺子看看，按照店主给的香方，挑选些合适的香料，回去亲手做成香饼或者香丸一类的香品，再买些工艺精巧的香盒装进去，这样亲手制作的礼物，既能体现你的心意，又不会显得太过贵重。”

说罢，庾音稍作停顿，语气认真地解释自己这么建议的缘由：“既然你这位故旧平日里公务繁忙，很少回家，那他的夫人应当时常独自在家中打理内宅，照顾子女，长期劳心劳神之下，非常容易倦怠乏力，若是你能送她些亲手制作的安神助眠、疏肝理气的香品，每当她闻到这个香气时，便都会想到这香是你为了她亲手而作的，这份心意，远比寻常的金银首饰更加令人动容。”

庾音不愧是王妃，深知送礼之道，贵重与否从来不是关键，是否送到对方的心坎上，才是最重要的。

手工香品或许并不算贵重，但若是送礼之人亲手所制，其中情谊自然不同。

以她的经验来看，无论是高门贵妇，还是普通官眷，没有人会拒绝这样既实用，又美观，同时还饱含诚意的礼物。

褚玉越听越觉得有理，当即重重点头，表示愿意随她去往那间香料铺子一观。

除了挑选礼物之外，褚玉心中亦十分好奇，究竟是一间怎样的香铺，能让庾音这个晋王妃都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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