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皇的出手如同湖面中的一丝波澜，虽然引人注目，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跟便不再关注。

他们纷纷将目光挪到了战墟渊中，毕竟那里才是他们的争夺之地。

众人静静地望着，微风拂过，众人只觉的后颈冰凉。

那风从战墟渊中吹来，不似寻常山风。

寻常山风过林，会带起叶响，会卷起尘沙，会有来处，也有去路；可这股风没有来处，也没有去路，倒像是从战墟渊最深处、从那连灰雾都沉不下去的黑暗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它贴着众人的脚踝盘旋，顺着甲缝、袖口、发隙往里钻，钻过皮肉，贴着骨头缝游走，叫人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制地根根立起。

风过时，战墟渊上常年不散的灰雾轻轻翻了个身。

那雾极厚，极沉，平日里凝在渊口，像一床旧棉絮，盖住了渊底十万年的秘密。

可方才那一下翻身，雾底竟露出一线黝黑。

那黑不是夜色的黑，夜色再深，也总有星月去填；那是一种吞光、吞声、吞念头的黑，仿佛巨兽阖眼前最后一线瞳仁，冷冷横在众人头顶。

许多人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还有人双脚明明踏在坚实星辰上，却莫名觉得脚下发虚，像站在一口烧红的大锅边缘，只要风再大一分，便会跌进去，连骨渣都剩不下。

轰隆隆！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征兆，战墟渊整个震动了起来。

那震动起自渊底。

起初，众人只觉脚底传来一阵极轻的酥麻，像蚂蚁在皮甲里爬；紧接着，酥麻化作沉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星辰最深处托着整片大地，狠狠往上一颠。

天穹像一面被巨锤擂中的鼓，轰然荡开层层涟漪；云气被震得倒卷，星辰边缘有细碎星屑簌簌而落，未及落地，又被第二重震动抛回半空。

大地摇晃。

众人脚下这片由上古封皇强者战斗夯实，又经十万年岁月沉淀的大地，竟生出细密裂纹。

裂纹起初只如发丝，眨眼便蔓延成网；碎石如豆，蹦跳着滚向渊口，边缘碎石才靠近灰雾三尺，便无声无息消失，像被那床灰棉絮吃掉了。

“地动了？”有人失声。

“不对，是渊！

战墟渊在动！”

“宝物要现世了！”

“天崩地裂，这是宝物出世的征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像被点燃的干柴，轰的一声炸开。

惊呼声、吸气声、法器出鞘声、魔兵磨牙声混作一团。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封王初期的威压失控般外放，撞得身边人踉跄后退；有魔侯双目赤红，嘴角挂着涎，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吞了宝物、一脚踩碎人族重城的模样；也有老成持重之人，一面两眼放光，一面悄悄把防御法器扣在掌心，防备的不只是宝物，还有身边人。

无数人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战墟渊，恨不得把眼珠子塞进那翻涌的灰雾里，连眨一下都怕错过分毫。

人魔两族顶尖强者也齐齐投去目光。

施破天脊背微弓，他本就魁伟，这一弓，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背脊筋肉绷出狰狞弧线，仿佛下一瞬不是人扑出去，而是一张弓要把整片天地射穿。

他没有吼，没有喊，只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扩张间，周遭元气象百川归海，朝他口鼻间涌去。

苏清瑶不笑了，她脸上仍留着三分梨涡，眸底却已结了冰。

袖中十指扣住七枚细针，针不过寸长，颜色各异，赤橙黄绿青蓝紫，宛如雨后虹光被她剪下七段。

七枚针对应人身七处大穴，也对应她七种杀心。

此刻七针皆颤，不是怕，是兴奋，是猎人看见厚雪上第一串梅花足印时，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冷兴。

慕容天拄杖而立，佝偻的背竟缓缓挺直了半寸。

只半寸，那股风烛残年的衰气便淡去许多，浑浊老眼里那点残灯骤然爆出精芒。

他望着战墟渊，唇角翕动，无声念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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