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楼门窗紧闭，但那琉璃窗实在透亮，天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整间店堂照得亮亮堂堂。

一楼由三间铺面打通了隔墙，宽敞开阔。

天花板上悬着数盏琉璃吊灯，灯架以錾银镂空雕花为骨，灯架外围层层叠叠垂着数十片打磨得极薄的琉璃片，形如倒挂的莲花。

吊灯中央各置数盏莲花烛台，烛光透过层层琉璃片折射开来，也给原本被天光映得清亮的店堂镀上了一层模糊的蜜色，明净中又添了几分柔和。

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砖，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琉璃灯光，人影走过，脚下漾开一抹淡淡的影子。

不像别家店铺被各色货物塞得满满当当，这铺子乍一看竟有些空旷。

细看之下才发觉，其实店内的东西并不少，只是每一处摆设都恰到好处，疏密有致。

进门正中，数只细长的矮柜横排纵列，每只柜子下半截是沉实的檀木座，上半截五面皆覆以琉璃，拼成一方通透的展示长匣，可将柜中物什看得一清二楚。

最前方的矮柜内铺着墨绿色锦缎，陈列着各色绢花首饰，花瓣上凝着露珠，在光下微微闪烁，几可乱真。

其后一只柜内陈列着精巧的花边、流苏、盘扣、子母扣与各色丝绦；另一只则摆着荷包、手帕、香囊、抹额、腰带、云肩等精致小件。

靠里的两只矮柜专放珍珠、金银、玉质首饰，成色虽不算最顶尖，却胜在样式精巧新颖。

几位女侍站在柜旁，见客人目光稍作停留，便轻巧地推开矮柜后方的琉璃板，取出客人看中的物件，轻声介绍。

“这朵牡丹是用锦南的素绉锦缎叠的，小姐您瞧，花瓣层数足有三十六层呢。”

“这串珍珠是琼浦的南珠，颗颗一般大小，光泽匀净。”

她们声音轻柔，不卑不亢，开口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叫人只觉亲切，不觉打扰。

左侧铺面摆着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高大博古架，架上按质地与花色分列着各色布料。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左侧那整面墙壁，一匹匹绸缎从墙顶垂挂而下，如一道道缤纷的瀑布倾泻到底。

各色锦缎错落交织，色泽分明。

这般铺陈，让人一眼看清布匹花色，又能最直观地感受每匹料子的垂坠感与光泽，远比叠在柜台上看得更加清楚真切。

一位圆脸的夫人不知不觉走到墙边，被一匹绯色锦缎勾住了目光。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入手滑腻如脂，不禁赞叹出声。

候着的女侍含笑介绍：“这是今年宁苏新出的纹样，叫‘烟霞锦’，因织出来的纹路如烟似霞而得名，整条街上就我们铺子有。”

众人正惊叹间，忽有人拉了拉同伴的衣袖，示意她朝铺子最右侧看去。

那边与店内的开阔敞亮截然不同，设了一道垂花门罩，纱帘紧闭，将里面的光景遮得影影绰绰，隐约可辨衣香鬓影，颇为神秘。

众人不免想起方才在店外便注意到的，最右侧那几扇琉璃窗斑驳雾面，与别处的清透截然不同。

有几个年轻活泼的小姐领着丫鬟率先掀帘而入，然后就猛然瞧见数个无头身影立在其中，吓得低呼一声。

待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人影”只是披了衣裳的衣桁，纷纷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那几个衣桁仿若女子等身，错落有致地立着，身上还穿着衣服，乍看之下就像一群真人。

心跳还未平复，几人便被眼前衣裳精巧的样式吸引，忍不住凑近了细看。

她们这些人甚少在外头买成衣，平日里穿的皆是府上绣娘量身定制的衣裳，外头买的成衣尺寸难恰好，穿出去也怕失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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