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狐狸没说话，不对——不是大狐狸了，那张脸从中间裂开，不是碎的，是翻的，像有谁把一张面具从中间撕开，露出底下另一张脸

暗紫色的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缝，蛇的瞳孔，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猎物还在、还没跑掉的弧度，它扑过来

洛星转身就跑，爪子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嗒嗒嗒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撞

他跑着，脑子里什么东西在翻——不是从水里翻起来的石头，是从天上砸下来的，一块接一块，砸在他脑子里，砸得他头疼，砸得他眼眶发酸，砸得他一边跑一边想起来了

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那东西，是附身在自己身上的那东西，也是他从地牢里放出来的那东西

是他打不过、跑不掉、被炸飞了的那东西，它在这里，它还在。

它追过来了，洛星跑着，没回头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脚步声，是蛇头张嘴的咔咔声，是袍角扫过地面的沙沙声，是他心跳的咚咚声，他想起来一些了

“叮！”

“你轻点啊……”

“哎呀，抱歉啊，是你叫我搅拌这玩意儿的，现在我的主体搅拌力气有点难控制嘛~嘿”九拿着一根泛着金属光芒的勺子搅拌着金属杯子内的咖啡，但杯子内壁却凹了一点

“话说你这样为什么又让他的记忆恢复一点呢？

不是说要清除完记忆，才能体现出身体原本的状态吗？”

“当然得，但是，恐惧的话，没有记忆的话，是没有用的，本能恐惧我们测试过了，可惜那个时候直接失控了嗯”

“唉唉——这不对了啊——这线条有点波动了——别失控咯~”九撑着下巴，爪子搭在控制台边缘，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铺开，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控制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曲线，不是看，是感应，同为机械，仪器传过来的信号不需要看，直接就能感受到

电流的频率、数据流的流速、阈值的变化，从指尖传上来，沿着那些精密的、冷硬的、齿轮与游丝的结构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后脑，爬到瞳孔深处，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灭了

“嗯——除了暗，有点失控的变相——其他阈值都挺低的——”藏狐的爪子从控制面板上移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数据流从中间断开，像被剪断的线头，在空气里晃了两下，消失了

九的爪子从控制台边缘移开，伸向那个黑色的拉杆，爪子搭在拉杆上，往上推了一下

“咔！”光从舱盖内侧透出来，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白

九的爪子从拉杆上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一下，金坠子在耳边晃，叮，叮，叮……

——

“你不要过来——不要——！”

洛星坐在地上，腿侧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道，不深，但疼

血从皮毛底下渗出来，顺着白色的绒毛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那东西站在他面前，暗紫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缝

背后的蛇头张开嘴，露出那圈细密的、灰白色的凸起，在空气里一开一合，咔咔响

它扑过来，蛇头朝他的面门咬下去

暗光炸开了，不是从外面炸的，是从洛星身体里炸的——黑色的，不是烟，不是雾，是那种——光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只剩下影子的那种黑

暗化甲从领口翻出来，盖住脖子，盖住下巴，盖住脸颊，盖住耳朵尖，盖住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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