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摩默然片刻，才道：“是啊，若无他，洪荒初乱时，我等早已化作尘泥。”

毗湿奴接口：“不错。

若他真无情，怎会去妖皇殿，向俊帝与太一低头求盟？”

“那时他颜面尽失，三百年间忍辱负重，只为阿修罗一线生机。”

波旬望着众人，终于开口：“夫人说得对，恩不可忘。

但恩情不是枷锁，更不该捆着我们陪葬。”

他目光扫过诸人：“圣贤立正道之后，他既无功，又无力，便一味沉沦。

如今血海屠戮，万千生灵横尸，这笔账，每个冥河门人都记得。”

“业火红莲纵能焚尽因果，也烧不掉人心。

物极必反，十二品莲台若失其威，他拿什么在幽冥立足？”

“等着吧。

后土道祖不会容他……这方世界，是她亲手所铸，地道法则不容践踏。”

众人闻言，各自垂目，神色渐沉。

湿婆握拳，骨节微响：“波旬所言，我全然赞同。

自己做的事，自己扛。

逼旁人替死，已是堕魔；还要旁人替他跪着认错……我绝不认！”

乌摩看着一张张面孔，终是无声一叹。

……

此时孟婆仍在面壁。

慈悲王母悄然来访，袖中仙光微漾，石桌凭空浮现，佳肴列阵，色香扑鼻。

“还在气？”王母指尖轻点，一盏玉露已浮至孟婆手边。

孟婆一笑：“仙者哪有功夫生气？

闭关都嫌时辰不够。”

“这里没外人，装什么？”王母笑意浅淡，“道尊此举，本就是砺心之劫。

你心焦太过，反倒落了下乘。”

“嗯，不纠了。”孟婆垂眸，“祖道教谕已下，还能改么？”

“改不了。”王母颔首，“不过……”她顿了顿，“随祖道教谕赴龙族万年庆典一事，可还记着？”

孟婆抬眼：“怎么，定了？”

“尚早。

十日后启程，不误事。”王母眸光微敛，“只是……祖道怒意未消。

冥河那边，怕是要走一趟血海。”

孟婆话音落下，视线立刻落向桌案上的宴席，面壁的苦楚转眼抛在脑后，快步上前，执箸便食，吃得酣畅淋漓，浑然忘我。

“还是你最懂我心意，专程送饭来。”

“别误会祖道……这不是惩罚，是锤炼。

真心认错，自然能重获自由。”

话未说完，王母已夹起一块炙肉递到她唇边，动作熟稔，不带半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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