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乙引他们入客房，安顿妥帖后便告辞离去。

屋内陈设素净：竹榻、陶灯、粗陶茶具，窗棂上还沾着晨露未干的蛛网，却意外熨帖。

黄熊踱至窗前，推开木格，山风裹着松脂与野菊的清冽扑面而来，沁入肺腑。

他远眺层叠山影，眉心却始终未曾舒展。

甲派的血布，乙派的殷勤，像两枚未拆封的符纸，不知里面镇着什么咒。

“下一步如何？”滕柔悄步走近，声音轻得像落叶擦过青砖。

黄熊转身，目光沉静如深潭：“等。”

夜色四合，门派乙沉入墨色。

远处偶有夜枭啼鸣，清月悠长。

黄熊伫立窗畔，仰望星子密布的穹顶，思绪如蛛网密织。

忽然，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却分明带着节奏……

他悄然合拢窗扇，朝滕柔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浓墨般的夜，彻底浸透了门派乙的每一寸檐角。

黄熊与滕柔贴着廊柱疾行，身形如墨滴入水，无声无痕。

白日里热闹的道场此刻静得瘆人，唯余虫鸣断续，更衬出空旷。

弟子居所漆黑一片，想来早已酣眠。

滕柔白日见乙派弟子捧茶递果、言笑晏晏，戒备稍松，可眼下仍寸步不离黄熊身后，手指始终搭在腰间剑柄上。

月光如银，泼洒在青石路上，映出两道修长而凝定的影子。

黄熊步履轻稳，每一步落点皆如尺量，目光扫过檐角、窗棂、灯笼架——不放过任何异样。

空气里浮着熟悉的草木香，可就在那清气底下，一丝极淡的腥锈味若隐若现。

若非他幼年炼过嗅魂诀，根本难以捕捉。

一路穿行，黄熊越看越觉蹊跷：乙派账房进出的药材单子，与库房登记对不上；巡夜弟子交接时辰，竟比钟楼漏刻慢了半炷香……

譬如，镇守山门的弟子人数严重短缺，巡防路线更是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更令黄熊心头一沉的是，门派乙的藏宝重地虽布满哨岗与禁制，却偏偏缺了最关键的护阵——连最基础的九曜锁灵阵都未曾启用。

这些疏漏像一根根细刺，扎得他脊背发紧，仿佛整座山门正被一张无声无息的巨网悄然收束。

“掌门，在下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次日天光初透，黄熊直赴静室，话音未落，已立在掌门乙面前。

掌门乙搁下青瓷茶盏，笑意温厚：“黄道友但说无妨。”

“贵派诸般事务的调度……似有几分蹊跷？”黄熊语调平和，目光却如刃出鞘，牢牢钉在对方脸上，不放过一丝细微颤动。

掌门乙唇角微滞，随即舒展如常：“黄道友言重了，本派向来依规而行，何来蹊跷？”答得滴水不漏，却字字浮在空中，不肯落地。

黄熊眉峰一压，四下空气骤然沉滞，连檐角风铃都停了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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