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扫去，一眼便锁住人群边缘那个熟悉身影：向来与他称兄道弟的师兄，此刻垂手而立，目光游移，唇角斜斜一掀，那点冷笑快得像刀锋划过水面，不留痕迹。

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黄熊端起酒盏，朝那边扬了扬。

对方只颔首示意，指尖都没碰杯沿。

“师兄，身子不适？”他压低声音问。

那人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嗯……胃里泛酸。”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衣角一旋，没入人潮。

黄熊盯着那背影，喉结微动，疑云翻涌。

他侧头想唤滕柔，却见她正与几个内门弟子谈笑风生，鬓边珠花映着烛光，全然没留意方才那一瞬。

“……怕是多心了。”他喃喃自语，可心底那团阴翳，比酒还烈，比夜还沉。

再举杯，仰头灌尽。

酒火燎过食道，却烧不透心头那层冰霜。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黄熊兄，大喜啊！”耳畔响起一道熟稔嗓音。

他回头，一张堆着笑的脸撞进视线——赵强，嘴角咧得过分，眼角却没一丝舒展。

“承赵兄吉言。”黄熊举杯回敬，指节却悄悄绷紧。

他死死记住那笑容：油滑底下藏着股志得意满的腥气，活像毒蟾伏在莲叶底下，只等雨落。

“兄弟间哪用客气？”赵强亲热地拍他肩头，掌心温热，眼神却像受惊的雀鸟，一触即躲。

黄熊不动声色，目光钉在他脸上，寸寸刮过。

“赵兄近来忙什么？”他状若闲聊，话音轻，盯得却更紧。

赵强眼皮一跳，随即松开，笑着摊手：“帮孙长老跑跑腿，整理些旧卷宗罢了。”

孙长老？

黄熊心头一凛。

那位素来铁面执律的老者，近月却屡传收贿、偏袒、压案——莫非赵强早攀上了这根藤？

他没追问，只颔首一笑：“赵兄劳心了。”

几句寒暄后，赵强借口巡山告退，袍角一闪，消失在廊柱阴影里。

黄熊望着那空荡荡的转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缺口。

满席喧闹，觥筹交错，可在他眼里，连烛火都泛着青灰。

他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目光掠过每一张脸：有人笑得太响，有人低头太急，有人递酒时手背青筋凸起……

小红托着青玉盘走近，盘里灵果鲜润欲滴。

她搁下果子，飞快瞥他一眼，耳尖霎时染红，垂首时发丝滑落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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