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竹说到这儿，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形，“那女的在山上住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头，她天天找李师兄，今天送个手帕，明天送碗汤，嘘寒问暖的，董兄，说句实在话，那女的长得确实漂亮，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搁谁顶得住啊？

李师兄也是人，处着处着，就喜欢上了。”

董少封听到这儿，忍不住接了句：“这不就是恋爱吗？”

林小竹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恋爱嘛！

那阵子李师兄整个人都变了样儿，成天笑呵呵地，带着那女的把龙虎山逛了个遍，后山的瀑布、前山的松林、半山腰的亭子，哪儿都去过，我们这些师弟看着，都觉得师兄这是要成家了，还私下里商量着到时候随多少分子呢。”

董少封听到这儿，脑子里先卡了一下，脱口而出：“等会儿………你们龙虎山允许弟子谈恋爱的？”

林小竹被他这一问，反倒乐了：“董兄，你这是把道士当和尚了。”

董少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寻思着都差不多嘛，出了家不就不能成家了？”

“差得远呢。”林小竹摆了摆手，掰着指头给他数，“道门里头分派别，正一派是可以婚娶的，居家修行，娶妻生子都不耽误，全真派才戒律严，要求独身出家。

咱们龙虎山是正一派的祖庭，天师一脉传下来的，从来没这条忌讳。”

他说着往食堂那边努了努嘴：“我们这儿好些师兄弟，处了对象想成家的，正经还俗，并且有的师兄成了亲还留在山上做事，逢年过节把媳妇孩子都带上来，热热闹闹的，还有把自家儿子送进山门当弟子的呢，你刚才在食堂瞧见那几个小娃娃，说不定就是哪个师兄的崽。”

董少封这才恍然大悟，又挠了挠头，讪讪道：“我还真当道士跟和尚一样，剃了头就不能娶媳妇了。”

“那是两码事。”林小竹笑了笑，可这笑没撑多久，慢慢就收了，脸色沉下来，“不过……问题也就出在这恋爱和婚事上。”

董少封一看他这神情，也不打岔了，听他说。

“那女的跟李师兄处上以后，大伙儿其实都是赞成的。”林小竹的声音低了些，“师兄老大不小了，人又实在，能找着个知冷知热的，谁不高兴？

我们几个师弟还起哄，怂恿他赶紧把事办了，有出主意的，有说帮着张罗的，后来连婚事都敲定了，禀到北宁长老和天师跟前，两位老人家也都点了头，说这是好事。”

他搓了搓手：“那女的自己也答应了，还说她父母双亡，孤零零一个人，能嫁到龙虎山来是她的福气，这话一说，大伙儿对她更好了，觉得这姑娘可怜见的，师兄娶了她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家。”

“并且这姑娘家我们也做了一下调查，确实就是一个普通农村的姑娘，没背景，没实力，孤苦伶仃，底细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一点修为都没有。”

“那阵子她在宗门里头四处逛，跟谁都说得上话，大伙儿见着她都喊嫂子，没有半点拿她当外人的意思，她问什么，大家也就答什么，压根没起过防备心。”

林小竹说到这儿，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了口唾沫：“后来婚事定在月底，山上腾出一处院子，专门给他们张罗，那几天大伙儿忙得脚不沾地，扎红绸地、贴喜字的、搬桌椅的，一个个乐呵呵的，比自个儿娶媳妇还上心，可结果没多久，还是出事了……”

他停了停。

董少封没催，就看着他。

“出事的头天夜里，大伙儿还在那院子里头忙活，挂灯笼的挂灯笼，摆果子的摆果子，闹到挺晚。”

林小竹的声音渐渐变了语气也不由拔高，“我们龙虎山的藏经阁，董兄你知道吧？

那里头搁的都是宗门传下来的东西，经卷、法器、典籍，金贵得很，看守藏经阁的几位师兄，那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手，绝大多数人近不了身，按说绝不可能出岔子。”

“可那天夜里……”林小竹停顿了半会，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呢？

兄弟你别叹气啊，快说。”董少封问。

“结果当天后半夜，藏经阁就出了事。”林小竹咬着牙，“几位师兄被人发现的时候，东倒西歪地瘫在阁子门口，人事不省，里头的东西……丢了几样要紧的。”

“后来呢？”董少封问。

林小竹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那天后半夜，藏经阁那边一嚷嚷起来，半个山头都惊动了，天师头一个赶到，他老人家他挨个儿看了那几位师兄，搭脉、探息，然后一人一记法诀拍下去，把人弄醒了。”

“那几位师兄醒了之后还迷迷糊糊的，问什么答什么，全交代了——那女的送的点心，他们吃了没多会儿就眼皮发沉，撑都撑不住，有个师兄说他还以为是自己守夜乏了，压根没往那上头想。”

董少封听到这儿，心里头已经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了。

“李师兄呢？”他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小竹叹了口气：“李师兄那会儿还在自己院里，正跟几个师兄弟商量第二天婚礼上的事儿呢，有人跑过去把信儿一带，他整个人都懵了，拔腿就往藏经阁跑，到了那儿一看，几位师兄瘫在地上，天师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李师兄当时脸就白了，嘴张了半天，挤出来一句‘不可能’，他说什么也不信，说那姑娘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干这种事，天师没跟他争，就让他自己去看。”

“那晚李师兄疯了一样，将整个龙虎山都翻了几遍……可结果都找不到对方。”

“直到他冲出山门，在龙虎山下一个大树旁边，才找到那女人换掉的衣服，并且地上有着摩托车、快速离开的轮胎印记。”

“不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李师兄就知道自己错了，其实这件事情李师兄根本没错……都是那个女的，对方确实是个普通人，但是，太会伪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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