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中的声音很稳。

平津已经失守，华北战局已经不可挽回。

日军下一步的行动——大概率是沿平汉线和津浦线南下，直取中原。

如果我们在华北跟日军硬拼，以我们目前的兵力素质和装备水平——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在华北的平原上跟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正面硬刚，等于以卵击石。

所以我的建议——

他在布防图上点了一下。

在淞沪，先发制敌。

委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主动进攻淞沪驻军？

张治中指了指布防图上的标注，驻沪日军的兵力目前大约五千人，分散在虹口、杨树浦的几个据点里。

如果我们集中优势兵力，趁日军增援部队到达之前发起围攻——可以在短时间内拔除这些据点。

然后呢？

然后转入防御。

张治中把林振华在病房里说的那套方案，用自己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纵深梯次、河网筑垒、控守侧翼、机动反击、不对称袭扰。

每说一条，委座的表情就变一分。

当张治中说到战役目标不是保住上海，而是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目标八到十万人的时候——

委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八到十万人？

以空间换时间。

张治中说，淞沪周边河网密布，不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展开。

我们用弹性防御把日军拖进消耗战——每道防线守三到五天，打了就撤、撤了再打。

打到日军伤亡惨重的时候，委座正好有充足的时间去跟国联和各国大使交涉。

同时——

他加重了语气，在淞沪开辟第二战场，可以吸引华北的日军南下。

日军在华北投入了几个师团，如果淞沪打起来，他们不得不分兵华东——这就为华北争取到了部署时间。

委座盯着布防图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这张图——谁画的？

杨杰。

还有谁参与了？

蒋百里。

委座又沉默了一会儿。

杨杰和蒋百里——这两个人他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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