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森在舰桥上挥了一下手。

缆绳解开的瞬间，码头上一阵欢呼。

浙南号的主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螺旋桨搅动闽江的水面，白色的浪花在舰尾翻涌。

在拖船协助下，六千吨的钢铁巨舰缓缓移动，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苏醒。

它以极慢的速度驶离码头，沿着闽江主航道向外海移动。

杜锡珪站在码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艘军舰越来越远，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振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看到老头子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振华，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

今天，我看到了。

林振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杜老，这只是第一艘。

杜锡珪点了点头，把帽檐压了压，遮住了眼角的湿意。

我知道。

远处，浙南号已经驶出闽江口，进入了开阔海域。

夕阳在它的舰体上镀了一层金光，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苍茫大海。

码头上的海校学员们齐声欢呼，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杜锡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等候的吉普车。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林振华，那个一万两千吨的方案——图纸给我一份。

杜老，那个还只是初步设计……

我不管。

杜锡珪打断他，给我一份。

我拿回去慢慢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这二十年，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

浙南号返回靠泊码头。

吉普车缓缓驶离码头。

林振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暮色中，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身后，蒋百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望着远去的浙南号，轻声感叹：

振华，你这步棋，走对了。

哪步？

杜锡珪。

蒋百里转过头看着他，

这老头子在海军里的人脉和声望，是你用十艘军舰都换不来的。

他今天穿上那身海军上将服来见你，就说明他已经把命押在你身上了。

林振华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浙南号的轮廓，在心里默默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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