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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舅妈和建军来了(1/3)

百日宴定在三天后。

高长远和顾明远商量了一晚上,最后拍了板:不大摆宴席,不请外人,就两家的亲戚和几十年的老街坊老同事,在自家院子里摆几桌。

高长远说,穗儿回家了,这是喜事,得让大家知道;三个孩子百天了,也是喜事,两桩喜事一块儿办,不张扬,但也不能寒碜。

这三天里,高家的院子没有一刻安静过。

头一天,陆淑云把麦穗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

那间房二十多年来一直空着,朝南,窗户推开就能看见那棵枣树。

床上的被褥是她一针一线新做的,棉花絮得厚厚的,被面上绣着并蒂莲。

桌上摆了一只花瓶,插着院子里刚剪的月季。

衣柜里挂着那二十件衣裳——从婴儿的襁褓到十五六岁的衬衫,按年份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麦穗站在衣柜前,把那件婴儿襁褓拿出来看了很久。

绸子面的,绣着一朵荷花,料子已经泛黄了,可针脚还是那么细密。

第二天,陆淑安把院子里的枣树修了枝。

他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那把从西北带来的大剪刀,把枯枝一根一根剪掉,又把太密的枝条疏了疏。

姥姥拄着拐杖站在树下指挥,说这边这根留着,那边那根该剪了,这棵树二十多年没人好好修过,长得太野了。

陆淑安剪了一个下午,等他终于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枣树清爽了许多,阳光从疏朗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第三天,高怀瑾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半个京市,买了一对红烛、几尺红绸、两大包喜糖,还从照相馆请了一位老师傅。

他回来的时候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进门就喊妈你看够不够。

陆淑云说够了够了,你赶紧去把红绸挂上。

高怀瑾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红绸系在院门楣上,风一吹,红绸飘飘悠悠的,整条胡同都看得见。

厨房里更是热闹了整整两天。

周月琴和陆淑云一人系一条围裙,一个剁肉馅一个和面,商量着菜单。

周月琴是北方人,会做一手好面食;陆淑云在京市住了大半辈子,京味的菜也拿手。

两个人头碰着头合计了半天,最后定下了菜单——八个凉菜、八个热菜、一道汤、一道甜品,再加一大锅打卤面。

周月琴说打卤面是长长久久的意思,穗儿回家了,得吃面。

陆淑云说那卤子得多做几样,肉的素的都得有。

姥姥也坐不住,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跟顾老太太聊天。

第四天的下午,院门被敲响了。

高怀瑾去开的门。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罐头、几包点心。

她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头已经快赶上他妈了,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肩膀上挎着一个帆布书包。

少年的眉眼和陆淑安有五六分像——一样的浓眉,一样的深眼窝,只是脸庞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舅妈?”高怀瑾认出来了,是陆淑安的妻子宋明芳,旁边那个是他儿子陆建军,“你们怎么——”

“我们怎么不能来?”宋明芳笑着说,“你舅舅拍了电报回家,说穗儿找着了,三个孩子要过百天。

我把单位的事交代完就带着建军赶火车了。

你舅舅也是,电报上也不说清楚,光说穗儿回来了,也不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到。

我想着早到总比晚到强,结果火车上坐了两天两夜,建军屁股都坐麻了。”

陆建军站在他妈旁边,有些腼腆地朝高怀瑾笑了笑:“表哥。”他从小在西北长大,京市还是头一回来,站在胡同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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