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淑安一家是上午的火车。

天还没亮透，高家院子里就亮了灯。

陆淑云端了一摞烙饼从厨房里出来，热气腾腾的，拿笼布裹了两层，往宋明芳手里塞。

“路上吃，到了西北就没有这个味儿了。”宋明芳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笑着说姐你这手艺能开铺子了。

陆淑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转过身又去装咸菜，装了一大玻璃瓶，瓶子是头天晚上专门洗出来晾干的，一点水都没带。

陆建军在院子里帮着搬行李，他爸的编织袋、他妈的手提包、他自己的书包，一样一样往门口拎。

小伙子个头已经蹿过一米八了，喉结突出来，嘴唇上冒了一层淡淡的绒毛，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沉了不少，可干活儿的时候还是毛手毛脚的，拎编织袋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被他爸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陆淑安瞪他，“把你姐的书踩了怎么办？”

麦穗正从堂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书，听见这话笑了一下。

她把书放在廊下的矮桌上，冲陆建军招了招手。

“建军，过来。”

陆建军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跑过来。

“姐，啥事？”

“这几本书给你。”麦穗把那摞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是几本医学普及读物，沈大夫从前给她看的，讲的是基本的解剖学知识和常见病的诊断方法，通俗易懂。

“你不是说要考农学院学治沙吗？

农学院也要学基础医学知识的，什么职业病防治、劳动卫生之类的，你先翻翻，有个概念。”

陆建军接过来翻了翻，里头有不少插图，骨骼的、肌肉的、血管的，画得清清楚楚。

他把书往书包里一塞，抬起头来看着麦穗，忽然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好了。”陆建军往廊下的栏杆上一靠，两条长腿伸出去，“我高中毕业了考京市的大学。

京市农业大学有水利系，专门学水土保持和荒漠化治理的，我爸帮我打听过了，说那个系在全国都是头一份。

我想考那个。”

麦穗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来，抬头看着这个半大小子。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他爸一模一样——陆淑安在西北种了半辈子的树，跟风沙斗了半辈子，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全刻在儿子的骨头里了。

“你成绩跟得上吗？”麦穗问。

“还行。”陆建军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年级五百多人，我排前十。

英语差点，别的还行。

老师说再努把力，京市的大学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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