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顾长宁的录取通知书先到了。

那天她举着信封冲进病房，嗓子都喊劈了：“京市师范大学！

中文系！

我考上了！”顾长风靠在床头，接过通知书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在顾长宁脑袋上拍了一下，说：“老顾家出大学生了。”顾长宁又哭又笑，拉着麦穗的手直蹦。

麦穗笑着恭喜她，心里却像有只小鼓在敲——她的通知书还没来。

又等了三天，麦穗的通知书终于到了。

那天下午，麦穗正扶着顾长风在病房里慢走。

他现在已经能借着助行器站起来了，右腿虽然还是不太听话，但能勉强在地上拖一小步。

两个人从床前走到门口，又从门口挪回来，来回走了十几分钟。

顾长风浑身是汗，麦穗的肩膀也被他靠得发酸。

可两个人都没喊停。

顾长风说：“再走一趟。”麦穗说：“好。”刚走到门口，顾长宁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个信封。

“嫂子！

京市医学院！

临床医学系！”

麦穗愣住了。

她接过信封，上面端端正正写着“高麦穗同志收”，落款是“京市医学院”。

她拆信的手抖得厉害，抽出通知书看了好几遍，然后慢慢蹲下来，把那张薄薄的纸贴在脸上。

顾长风靠墙站着，低头看她，眼睛里都是笑。

他说：“考上就好。”顾长宁在旁边说：“嫂子，你得请客！”麦穗抬起头，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她说：“请，等去了京市，我请你们吃烤鸭。”

可那天晚上，麦穗一个人坐在陪护房里，看着那张通知书，翻来覆去地想。

九月初开学。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了。

顾长风的腿虽然有好转，但远没到能自己下地走路的程度。

医生说，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试着脱开助行器。

她要是走了，顾长风怎么办？

三个孩子怎么办？

家里一摊子事，谁来担？

她想起顾长风扶着助行器时咬紧的牙关，想起他每天晚上趁她不注意偷偷练习抬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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