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在军区大院的西北角，几排红砖楼，住的全是已婚军官和家属。

赵建国跟在周秀芝身后上了三楼，脚步拖沓，像一条被主人拽着绳子往回拖的狗。

门一开，周秀芝先进去。

赵建国跟着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他刚转过身，一记耳光就甩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赵建国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上浮起五道红印子。

他捂着脸，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出声。

周秀芝站在他面前，那只打过他的手还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红色羽绒服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一滴都没掉下来。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没有伤心，只有愤怒——那种愤怒不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心疼，而是一个大小姐发现自己千挑万选买回来的东西是个残次品时的暴怒。

“赵建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给我跪下。”

赵建国愣了一下，没有动。

“我叫你跪下！”周秀芝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搪瓷杯朝他砸过去。

杯子擦着赵建国的耳朵飞过，砸在墙上，白瓷碎片溅了一地，水渍顺着墙壁往下淌。

赵建国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跪在一地碎瓷片旁边，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周秀芝低头看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嘲讽：“赵建国，我当初看上你什么了？

看上你年轻？

看上你能干？

看上你那张嘴甜会哄人？

我爸说你就是个泥腿子，我不信。

我说你是农村出来的怎么了，只要你有上进心，迟早能出头。

现在倒好——你在老家有个未婚妻！

你还跪在她爹面前磕过头！

你还让她在你家当了三年保姆！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赵建国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周秀芝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要不是我爸，你能这么快提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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