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天还没全亮透，院子里又有人走动了。

麦穗披了外套出来的时候，高长远已经把那只帆布包拎到了堂屋门口，正在跟顾明远说话。

陆淑云从灶房端了一盘热饺子出来，招呼着吃了再走。

一家人围在桌边，高长远吃了半盘饺子，跟顾明远碰了最后一杯茶，把杯子放下，拎起包站起来。

顾明远送他到院门口，两个老头握了手，没说太多话。

顾长宁这天早上也起得异常早。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背着她那只鼓鼓囊囊的包，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周月琴了一声：长宁你要出门？

顾长宁的步子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一小片，清了清嗓子：妈，我那几个同学说好了初十在京市碰头，开学前聚一聚，我想跟高叔叔一起回去。

周月琴愣了一下：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顾长宁低着头摸了摸包带子：前两天才约的，之前没定下来。

周月琴还想说什么，顾明远在门口摆了摆手：去吧，跟她高叔叔一道走，路上有个照应。

顾长宁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院门口，站在高长远身边。

麦穗靠在廊柱上看着顾长宁背着自己的包站在院门口的样子，又想到初三那天高怀瑾走的时候二楼窗帘动的那一下，心里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火柴划着了，又轻轻吹灭了。

高长远的车开走了。

顾长宁坐在副座，从车窗探出手来朝院子里摆了摆，笑容明晃晃的。

车子拐过街角，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周月琴站在门口嘟囔了一句这丫头，什么时候跟她同学这么要好了，转身回灶房收拾去了。

麦穗站在廊下没动，顾长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看院门的方向，又看了看她。

麦穗说：长宁跟爸一起走的。

顾长风说：麦穗说：她以前从来不这么早回学校的。

顾长风说：他停了一下，又说：哥初三走的。

麦穗侧头看了他一眼，顾长风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麦穗没说话，顾长风也没说，可两个人同时在廊下站了很久。

正月十六，麦穗启程回京。

顾长风送她到车站，绿皮火车轰隆隆开动的时候，她隔着窗户看见顾长风站在月台上冲她摆手，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火车晃了一整夜，第二天傍晚到了京市。

麦穗拖着箱子从出站口往外走，一眼就看见了高怀瑾的车停在路边。

她走近了才看见副驾上坐着顾长宁，车窗摇下来半截，顾长宁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手：嫂子！

这儿！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跟寒假里不一样的劲儿，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可就是不一样了，像一棵树过了个冬天忽然发了新芽。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