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天晚上高怀瑾送顾长宁到师大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校门口的路灯亮堂堂的，进出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高怀瑾把车靠边停了，侧头看着她。

顾长宁解了安全带，没有急着下车，把书包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高怀瑾说：“明天七点，我过来接你。”顾长宁说：“七点太早了吧，你从城东过来得半个钟头，那你六点半就得出发。”高怀瑾说：“我六点起。”顾长宁抬起头来看他：“你昨晚就没睡好。”高怀瑾说：“今晚睡。”顾长宁还想说什么，被他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攥了一下，松开，说：“快进去吧，宿舍要锁门了。”顾长宁“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门边上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跑进了校门。

高怀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发动车子走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高怀瑾就醒了。

其实他一晚上也没怎么睡踏实，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昨晚车里那个吻和她叫他那一声“怀瑾哥”时候的尾音。

他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把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一趟一趟的装进车里。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外婆在院子里打太极，看见他拎着东西出来，收了势说：“这就走？”高怀瑾说：“嗯。”外婆走过来，把他衬衫领子翻了翻，又拍了拍他肩膀：“到了人家家里，嘴甜点儿，手勤点儿。

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往那儿一坐。”高怀瑾笑了一下：“外婆，我知道了。”外婆说：“你知道什么，你跟你爸一个德性。”高怀瑾没再跟她争，弯腰钻进车里。

外婆站在院门口冲他摆手：“路上慢点开。”

高怀瑾准时6点55到了师大门口，他刚到，顾长宁就出来了，提着一个行李箱。

当高怀瑾打开后备箱，顾长宁站在后备箱前面，两只手还搭在箱沿上，眼睛从那一堆礼盒上慢慢扫过去，又从后座那几个包装盒上扫回来，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她愣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看他：“你这买了多少啊，得花多少钱？”高怀瑾把长宁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第一次正式上门，不能失了礼数。”顾长宁愣愣的站在原地。

高怀瑾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又探过身子从副驾窗户里看着她：“长宁，上车，我们出发了。”顾长宁这才绕到副驾坐进来，可眼睛还往后座瞟。

高怀瑾侧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里带着一点平时不怎么外露的得意：“放心，没动老婆本，存款绝对养得起你。

等从你家回来，我就把存款上交。”

顾长宁正低头系安全带，听到这话手指头一哆嗦，卡扣没对准，弹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耳朵尖红得透亮，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高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深了，伸手过去把她手里的安全带接过来，替她对准了卡扣，“咔嗒”一声扣好了。

他收回手的时候，顾长宁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头。

她的手指凉凉的，攥得不紧，可指腹压在他指节上，有一点点颤。

高怀瑾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指，没动。

顾长宁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谁要你的存款了。”高怀瑾说：“你不要我也得给。”顾长宁说：“你留着。”高怀瑾说：“留着干嘛。”顾长宁说：“娶、娶别人也用不着这么多。”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咬了一下舌头，耳尖的红一下子漫到了整只耳朵。

高怀瑾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那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笑。

他把被她攥着的那只手翻过来，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说：“娶别人？

我费这么大劲买这一后备箱东西，就为了娶别人？”顾长宁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又抿住，抿了又弯起来，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别全上交，留点儿自己花。”高怀瑾说：“花什么，我除了加油和吃饭，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你拿着，以后家里你管账。”顾长宁抬头瞪了他一眼：“谁跟你家里了。”高怀瑾说：“快了。”顾长宁被他这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把手抽回去，脸转向车窗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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